耳边是潺潺的水声,归楠缓缓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巨大的圆形榻上,这床榻极低,几乎贴着光洁如镜的深色石质地面,床幔层层叠叠,轻薄如烟的绿色与金色薄纱,从高高的穹顶垂落,在光线映照下,流淌着奢华而迷离的光泽。
透过纱幔的缝隙,能看到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圆形房间,或者说……殿堂,四壁是光滑温润的象牙白色玉石,上面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藤蔓与花卉纹样,镶嵌着各色宝石。
房间四周有水流流动在下面四个水池里,而最大的是一个同样圆形的碧色水池,将床围起来了
光线将水池,床榻和几处摆放着精美器物的矮几照得明亮,其余地方则隐在暧昧的昏暗中。
归楠撑着身体坐起。
叮——
身上传来的触感让他一愣。
低头看去,他身上穿的……那是一件极其轻薄且近乎透明的白色长纱衣,纱质柔软垂顺,贴着皮肤,几乎能看见底下身体的轮廓。
纱衣的领口及袖口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更令人侧目的是,纱衣上缀满了细小的银色碎晶和细小的彩色宝石。
他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金色的编织腰带,垂下几缕流苏,上面挂着黄玉佩。
而他的脚踝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了一个极细的金链,上面串着小小铃铛,他刚才听见的叮铃声,正是来源于此。
归楠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脚链上的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他怔了怔,随即下意识地走到房间边缘那片水池前。
水池映出的人影,让归楠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银白的长发未束,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身后,青色的耳坠在耳垂上示以点缀。
那身近乎透明的白纱金纹衣,将他的身形勾勒得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有的……靡丽与脆弱。
归楠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半晌,忽然轻轻“啧”了一声,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倒是……挺好看。”他低声自语,甚至抬起手臂,转了转,看着那些碎光流转,这副打扮虽然离谱,但意外地……很衬他,反正这里估计也没别人看见。
他正对着水池欣赏,房间一角的厚重绣花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个穿着同样具有异域风情的墨绿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温婉,耳垂挂着大大的银环,她对着归楠恭敬地欠身行礼,说的是一种语调奇异,可归楠莫名能听懂的语言。
“公子,家主请您去前厅一趟。”
家主?念画安排的身份?
归楠收敛了神色:“带路。”
女子转身引路,归楠跟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和偶尔铺着的柔软地毯上,脚链的叮铃声在安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他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身上过于轻薄的纱衣,但既来之则安之。
廊道同样奢华,墙壁上绘着色彩浓艳的壁画,描绘着狩猎、宴会、祭祀等场景,人物衣着与建筑风格都与中原大相径庭。
沿途遇到不少仆从侍女,皆穿着各色鲜艳的异域服饰,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正忙碌地悬挂彩绸、摆放鲜花、擦拭器皿,整个府邸似乎都沉浸在一种筹备盛大典礼的氛围中。
归楠心中疑惑更甚,但面上不显,只沉默跟随。
很快,他被引至一处更加宽敞恢弘的厅堂。厅堂主位设在高台之上,铺着昂贵的兽皮,一个头戴玉冠的男子正坐在那里,端着酒杯,与下首几个同样衣着华贵的人谈笑。
当看清那主位上男子的脸时,归楠沉默了。
……南笙灯?
不,不是,眉眼轮廓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眼前这人年岁看上去稍长些,与南笙灯那种表面温和实则深不可测,还偶尔还爱穿女装吓人的风格完全不同。
他忍不住回想,南笙灯总是将自己往姑娘般一样精致照顾,导致自己长大后也留着精致形象的习惯。
所以这个是念画根据南笙灯的样貌生成的?还是另有深意?
“楠儿来了?”那“家主”看见归楠,笑容更甚,招手让他上前,“来来来,到为父这边来。”
归楠忍住想笑的冲动,依言上前,微微颔首:“呃……父……亲……”他叫得极其艰难。
“家主”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在下首最近的位置,然后挥退了其他人,只留父子二……至少在念画里是父子二人。
“楠儿啊,”“家主”抿了口酒,开始拉家常,“近日为父去青玉庙上了一炷香,你猜怎么着?那庙里,香火旺得惊人,人山人海,排的所求无非是财路亨通、家宅平安、姻缘美满……可见这无悲公着实灵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