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紧闭着,上面贴着符纸,门缝里一丝光也透不出来。
归楠神情严肃:“我可以感受到里面有人,木归和云执应该就在里面。”
柳烛一苦着脸拿着扇子想扇走那令人不适的气息:“这破地方,藏得这么严实,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有好东西是吧?又是符又是阵的,……一看就是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心虚。”他眼底闪过厌烦。
归楠身边的小柳烛一身上,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身体微微发抖。
“看什么看,拖油瓶。”柳烛一瞥见,没好气地说,“里面又不会蹦出个糖人来。”
小柳烛一被他一吓,倔强地瞪回去:“要、要你管!”
归楠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一大一小两个柳烛一凑一起,简直让人头疼。
“咕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打破了氛围。
小柳烛一捂着肚子,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他俩,声音细弱:“……饿。”
柳烛一翻了个白眼:“那不如饿死你算了,省得给我丢人现眼。”
小柳烛一立刻跳起来就要去捶柳烛一的腿:“你才丢人!你个大坏蛋!丑八怪!”
“小东西!你说谁丑?”柳烛一眼神危险扬手作势要打。
归楠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一手一个,将这一大一小隔开:“行了,别闹了。
归楠声音带着疲惫,“庙里肯定没吃的,下山吧。”
“强行破开后院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先离开,从长计议。”
三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夜色已深,山道上空旷了许多,只有沿途石灯笼里点燃的昏黄油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照亮脚下的石路,别有一番静谧的景致。
柳烛一踱着步子,目光在归楠那身异域纱衣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语气不怀好意道:“归师兄,问你个事儿。”
“说。”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温瞳啊?他那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除了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好的?哪有我会说话,会逗乐?”
归楠瞥了柳烛一一眼,语气平淡:“与你何干?”
柳烛一被这简单又霸道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问出了更刁钻的问题:“那……如果有一天,老天爷跟你开玩笑,你要得到他,就必须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而且就算得到了,也只能和他在一起短短几瞬,接着他就会死掉,你……还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吗?”
归楠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柳烛一。
“愿意。”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补充道:“然后,我会随他一起死。”
半晌,柳烛一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语气夸张地惋惜:“呜哇……疯了,真是疯了,我漂亮的归师兄,怎么就是个痴情种呢?还是别人的痴情种……呜呜呜,我要是也能遇到一个这样爱我的就好了,哪怕是短命鬼我也认了……”
小柳烛一从归楠身后探出头,冲柳烛一做了个鬼脸,奶声奶气地补刀:“就你这样,又坏又吵,谁要你!”
柳烛一:“……” 他气得用扇子直指小柳烛一,“拖油瓶!信不信我真把你做成木偶?!”
小柳烛一吓得又缩了回去。
就在这略显微妙的气氛中,山道两旁原本静谧的树林阴影里,飘出了数道灰白色的影子!
归楠转过头看去。
那些影子轮廓模糊,如同纸张剪成的人形,没有五官,却散发出充满恶意的气息。
它们移动无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瞬间锁定了山道上的三人!
“呜哇——!”小柳烛一第一个被吓到,刚刚收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死死抱住归楠的腿,归楠瞬间将小柳烛一往身后一拨。
柳烛一也收了戏谑之色,手中看似普通的折扇“唰”地合拢,扇骨边缘竟泛起一层幽暗的紫芒,扇子如短匕般横在身前,他警惕地扫视着围拢的白影。
“你小时候怎么这么爱哭?”归楠还有余暇低声吐槽了一句,目光紧锁前方。
柳烛一没好气:“这能怪我?!我也讨厌这些东西!”
话音未落,那些白影齐齐扑了上来!
归楠手腕一振,刀身嗡鸣,迎向最近的两道白影!刀光过处,白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被斩中的部分如同雾气般消散,其余部分依旧挣扎着扑来。
这些白影似乎没有实体,又数量众多,斩散一批,阴影中又飘出更多,源源不绝。
更糟糕的是,有几道白影似乎察觉到了小柳烛一是最弱的一环,竟绕过归楠和柳烛一的防线,缠上了吓傻在原地的小柳烛一!触感瞬间缠上了他的胳膊和小腿,一股巨大的力量要将它撕扯开来的!
“啊!”小柳烛一发出凄厉的哭喊。
归楠眼角余光瞥见,心头怒火骤起,回身一刀便要斩去!但距离稍远,又有其他白影阻隔!
就在那灰白影子的“手”即将用力撕扯的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一声铃铛声,从山道下方传来。
紧接着,是橘黄色光芒,迅速由远及近。
一个纤细的身影,提着一盏样式古朴的六角玻璃灯,不疾不徐地走在这段山道。
来人走得近了,灯光才完全照亮她的模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垂着轻薄青纱和细密珠串的帷帽,帽檐上缀着几朵用丝线精心缠成的淡雅小花。
纱幔半遮,隐约可见其下窈窕的身形,身着一身青蓝色,襟袖点缀着淡粉芍药纹的上衣,下身是同色系的渐变广袖裙衣。
她极瘦,却不显嶙峋,反而有种柔韧如柳枝般的美感。
提灯的手腕纤细白皙,整个人笼罩在灯晕和薄纱中,竟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柔媚与出尘气质。
她似乎对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白影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了被白影缠住,吓得几乎晕厥的小柳烛一面前。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一些带着清苦药香的细腻粉末,从她指间洒落,飘飘扬扬,落在缠住小柳烛一的白影之上。
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无声尖啸,瞬间扭曲化为缕缕青烟,彻底消散在夜色中,周围其他白影也如同遇到了天敌,潮水般退入山林阴影,再不敢露面。
山道重新恢复了寂静,小柳烛一瘫坐在地上,泪痕未干,紫眸怔怔地仰望着眼前这个提灯的神秘女子,仿佛看到了降临凡间的神女。
那女子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人,她微微侧身,提灯的手抬高了些,橘黄的光晕将她也笼罩得更清晰些,她抬起头,隔着那层轻纱,看向归楠和柳烛一。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山道旁石灯笼的光与她自己提灯的光交汇,恰好穿透了那层薄纱。
归楠瞬间一惊。
他看到了薄纱下,是一道极其狰狞的恐怖疤痕和彻底破坏的脸,那疤痕颜色深红发紫,皮肉翻卷愈合的痕迹清晰可辨,从眉骨到右下颌,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趴伏在原本细腻的肌肤上,将姣好的五官扭曲得近乎可怖。
然而,与这狰狞疤痕形成诡异对比的,是疤痕上方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桃粉色眼眸,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正透过薄纱,温和而关切地,望向他们。
疤痕与美眸,狰狞与温柔,在这张脸上形成了极端而震撼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