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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佛云-以身侍神拜鬼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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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玉儿妹妹还有这手艺!”

“厉害啊!这锁看着挺难开的!”

“果然是玉儿!打小就聪明!”

玉儿面色如常,她推开房门,语气冷道:“自然是把你这个冒犯的蠢人,关进去。”

云执还没来得及走,一瞬间就被她扯了进来,房门瞬间关上。

房间像是个储物间兼账房,靠墙立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账册和卷宗,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也散落着许多文书。

玉儿点燃了桌上的一盏小油灯,橘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黑暗。

“这里是庙里存放交易记录的地方。”玉儿低声道,“那些香客的供奉,卖身契,遴选记录……还有,和某些大人物的往来账目,都在这里。”

她将匕首抵在云执脖颈处:“明天他们一来,发现你死在这里,到时候我邀功,说是你私自闯入。”

“如果你活着出去,被发现吊在柱子上三天三夜,等待你的可不止是风吹日晒,而是日夜鞭与羞辱。”

玉儿眼神阴寒,续道:“现在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告发我,或者死在这里。”

云执被那把匕首刺出一丝血痕,如果这人是在威胁自己,真按照她选了,说不定真就死在这里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盘旋,她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明明可以杀了自己,为什么要选择?

云执试探说道:“我不喜欢做选择,留着我吧,我有用,你能看见执念,我也能,留住我说不定真能逃离这里,而不是空想。”

令玉儿微眯起眼:“我凭什么信任你?”

此时那些陶俑里的女鬼姐姐焦急解释道:“玉儿妹妹,你相信云执妹妹!她是好的,是自己人,自己人。”

玉儿盯着那陶俑,神色略疑:“你们认识?”

“认识!玉儿妹妹,你相信她一回,那匕首怪吓人的,都流血了,快放下。”

“云执妹妹,你不要慌,玉儿妹妹是自己人,她不会害你的。”

玉儿放下匕首,眼神依旧冷冷地盯着云执:“别耍花样。”

云执迅速挣脱她的手,思索片刻立刻凑到桌边,就着灯光翻看起来。

“多谢,信任。”

账册记录得密密麻麻,字迹有些潦草,果然如玉儿所说,上面详细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某香客供奉银钱几何,所求何事,某户人家将谁卖入庙中,得钱多少,以及一些标记着特殊符号的名字,后面跟着“入灯”、“备选”等字样,触目惊心。

她快速翻阅着,目光忽然在一页上定格。

那一页记录的似乎是较早时期的“特别供奉”。收款人一栏,起初写的是“梅公子”,笔迹柔雅,但到了后面几笔,收款人却变成了“梅大人”,字迹也变得有些凌厉张扬。

梅公子……梅大人……

她继续往后翻,账册越来越厚,记录的时间跨度似乎很长,忽然,一个熟悉的姓氏跳入眼帘。

云家。

云执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账册上记载的,是许多年前的一次“祈福”。记录很简单:云氏家主携妻室子嗣,于某年某月某日,于青玉庙祈福,供奉白银若干,求家宅兴旺,财运亨通。

寥寥数语,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云执记忆深处某个带着耻辱和恐惧的盒子。

那一年,云执大概只有十四岁,云家尚未发迹,只是个有些田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乡绅之家。

家主,也就是云执名义上的父亲,是个精明而贪婪的中年男人,主母刻薄善妒,对云执这个被买来的孩子从来没什么好脸色,便随意草草安排了个庶女身份。

那天,云家一行人来到了香火鼎盛的青玉庙。

云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破天荒带自己出来祈福,当时年纪小,因为家人带她终于出来玩了,起初还是很开心的。

云翊是嫡子,比云执大几岁,性子还算敦厚,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庶妹并无太多偏见,偶尔还会照拂一二。

他们跪在这巨大男神像前,家主和主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和……一种难以掩饰的渴望。

云执跪在蒲团上,低着头,眼睛却悄悄观察着四周。

她知道,自己进入念画了,只是没想到,念画给她安排的身份,竟然是她自己真实过去的映射,而且是如此不堪回首的一段。

“他们……在祈什么愿?”年幼的云执用极低的声音问身旁的兄长。

云翊叹了口气:“还能祈什么?爹想打通商路,把家里的货卖到北边去,需要大笔本钱和靠山,娘想……再生个男孩,听说这里的神灵,只要心诚,供奉足够,就能实现愿望。”

云执抿紧了唇,她看到家主和主母的眼中的“贪婪”。

祈祷完毕,一个穿着体面,笑容和蔼的庙祝腰间别着鞭子,来与家主低声交谈,那庙祝说话时,目光不时地飘向跪在后面的云执,云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她听见那庙祝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说:“……云老爷诚心可鉴,不过,若想愿望更快达成,还有一法……可将家中适龄女子,送入庙中侍奉神明,如此一来,不仅神明感念,更能为家族带来无上荣耀,福泽绵长啊……”

家主和主母的表情瞬间变得开心。

“侍奉神明、荣耀我们早就知道。”家主搓着手,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

“我们家……倒是有个庶出的丫头。”主母瞥了一眼云执,语气轻描淡写:“这丫头也笨手笨脚,留在家里也是白吃饭,若是能送来庙里,给家里挣份体面,也算她有点用处。”

云执浑身冰冷,她看到兄长云翊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父亲,母亲,这……恐怕不妥,阿执年纪还小,而且侍奉神明……”云翊试图劝阻。

“你懂什么!”家主脸色一沉,打断了他,“这是为了整个云家!能为神明效力,是她的福分!再说,庙里包吃包住,还有月钱,比在家里强多了!”

那庙祝也笑眯眯地附和:“是啊是啊,云公子放心,我们这里规矩严明,绝不会亏待了姑娘们,来了,就是自家人。”

云执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她唯一的生机,就是跑,就像她记忆中真实发生的那样,她跑走了,打晕了看守的婆子,偷了一个男人的旧衣服,女扮男装,连夜逃出了云家,从此流落江湖,吃尽苦头,她那一身不算顶尖但足够实用的功夫,就是在那些颠沛流离中磨出来的。

此刻,两个身材健壮、面色冷淡的庙中杂役已经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你们做什么?!”云翊上前一步,挡在云执面前,脸上带着怒意。

“翊儿,让开!”家主厉声喝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再拦着,你明年去书院的开销,就别想了!”

家主又恨铁不成钢地小声对云翊道:“你以为我们买她回来是干什么?就是为了今天啊!”

云翊脸色一白,攥紧了拳头,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凶恶眼神,最终,肩膀垮了下去,颓然地退到一边,别开了脸。

云执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她知道兄长本性不坏,但在家族和自身利益的压力下,他的善良和勇气,还不足以支撑他与父母对抗。

她被那两个杂役半拖半拽地拉向主殿后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法。

她记得,真实的记忆中,她被关押了几日,夜里总有奇怪的声响和怪影吓唬她,但某个深夜,关押她的房门锁……莫名其妙地自己开了。

难道,念画要复现那段经历?

就在她即将被拖进那扇标志着囚禁的黑沉木门时。

“嗖!嗖!”

几颗尖锐的石子,狠狠地砸在了那两个杂役的后脑勺上!

“哎哟!”

“谁?!”

两个杂役吃痛,手下力道一松,捂着脑袋恼怒地回头。

只见廊柱后,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旋风般冲了出来!

那是个银发少女,穿着一身白素衣,露出一张明艳张扬、此刻却写满怒气的脸庞。

她几步抢到近前,抬腿就是一个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其中一个杂役的腰侧!

“砰!”那杂役惨叫一声,踉跄着撞到墙上。

另一个杂役反应过来,挥拳打来,少女灵活地侧身避开,手肘顺势重重击在他的肋下,紧接着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噗通!”第二个杂役也摔倒在地,哼哼着半天爬不起来,直接晕过去了。

少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地上两人:“呸”了一声:“真恶心!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们这破庙到底干什么的?!”

她这才转向惊魂未定的云执,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作了关切,快步走过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公……”云执下意识要行礼,被令峖月一把拉住。

“行了行了,这儿没外人!”令峖月左右看看,气鼓鼓地抱怨:“那个叫柳烛一的!穿的骚里骚气,拿把破扇子,把我也给塞进这个鬼地方了!”

“一醒来就在个黑漆漆的柴房里,好不容易溜出来,就看见你被架着走!”

她打量着云执身上粗糙的布衣,心疼又气愤:“你们云家真不是个东西!忻乐,你跟我说实话,当年你到底是怎么从这个魔窟里逃出去的?”

云执看着令峖月真诚关切的眼睛,心头微暖,在她逃出云家后颠沛流离,没想到,在念画的扭曲时空里,她们竟然提前相遇了,而且是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

她语气带着释然:“偷偷溜走的,被关了几日,运气好,锁自己开了。”她顿了顿,看着令峖月,“没关系,现在还好有殿下相救。”

令峖月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当然!……我最见不得这种事了!走,这里不安全,我们想办法出去!”

她拉起云执的手:“我刚才溜达的时候发现,这庙里白天看着人模狗样,一些角落里会冒出些没有脑袋的怪物!飘来飘去,吓死我了!”

“还好那些东西对我没反应,我猜只攻击活人。”

令峖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咱们得快走,趁现在还是白天,阳光好,赶紧找路出去!”

“走吧。”

她们不敢走正殿大路,只能沿着偏僻的小径和回廊,朝着记忆中庙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快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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