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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佛云-不同归相供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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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归楠……

梁惜禾与归楠,早就认识,虽然她的脸,归楠从来记不住。

这并非归楠健忘,其实是她拥有能诱导欲望与执念的面容,见过她的人,只会记得她带来的那种或温柔,或悲悯或诱惑的感觉,却无法在脑海中清晰勾勒出她的具体样貌。

有人说这就是她的“命”,天生拥有这样的能力,就该用来诱导世人,汲取他们的欲望与执念,化为自身的力量。

她曾经深信不疑。若不是靠着这份能力,她成为令黑白两道都忌惮的“梅大人”?

可如今,站在这彻底衰败的庙宇里,对着夫君冰冷的神像,她第一次这个想法,产生了深深的厌烦和怀疑。

“梅大人……”

她明明不姓梅。

这个称呼,究竟是怎么来的?是那个男子随口起的代号?还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戴上了这顶代表着“恶”与“操纵”的帽子?

“我是不是应该杀了他们?”她对着石像,如同对着一个根本不可言的听众,“我要怎样才能成为你。”

石像悲悯地俯视着她,无言。

记忆中的她从记事起就拥有这种能力了,被视为不祥,见到她的人都会诱发出最恶心的一面,想要拥有她,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家破人亡。

可被揭穿后,那些人将错误扣给她,所以她不惜代价也要毁了自己的容貌。

那些人依然不依不饶地被执念与欲望蛊惑,与容貌无关,那与什么有关系呢?

她厌恶自己的能力,只知道当她看向别人,或者别人看向她时,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那些人的欲望或执念,就会像变得乃至疯狂。

起初是幼时邻家的婶娘,平日最是和善节俭,见了她,却突然着了魔似的,将家里压箱底的银镯子翻出来,非要塞给她,嘴里念叨着“这么水灵的娃,该戴点好的”,转身却为丢了一只鸡和夫君大打出手。

后来是私塾里道貌岸然的先生,总是夸她聪慧,却在某个黄昏将她堵在书斋角落,呼吸急促,嘴里却还念着,“惜禾,你天赋异禀,当有更好的前程……”

再后来,是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商人见了她,恨不得将全部身家捧上以博一笑:贵妇见了她,嫉妒得面容扭曲,不惜散播最恶毒的谣言,就连路边的乞丐,也会突然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她被视为不祥,是妖孽,是祸水。

所有因她而起的贪婪,在事态失控、酿成恶果后,最终的罪名却都无一例外地扣回她的头上“是她勾引的!是她蛊惑人心!”

“是她那张脸……看了就让人心神不宁!”

可那时,她甚至不曾以真面目示人,常年戴着厚重的面纱。

她试过解释,无人听,试过躲避,无处藏。

终于,在一个同样充满流言与恶意的夜晚,看着镜中那姣好的容貌,她拿起了一片锋利的碎瓷。

一瞬间鲜血淋漓,但她心里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毁了它,是不是就能解脱?

疤痕从眉骨斜划至下颌,深可见骨,愈合后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彻底破坏了所有属于“美”的线条。

她以为,这样就好了。

可那些人,在最初的惊骇和嫌恶之后,眼中那令人作呕的欲望与执念,竟并未完全消失,他们依然会为她争吵,为她算计,只不过理由从“美貌”变成了“怜惜”,变成了“掌控一个破了相的可怜女子,更有成就感”,或者“她虽丑,但那身段……”

梁惜禾彻底明白了。

与容貌无关。

只与人心底那片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肮脏泥沼有关。

从那时起,她便冷了心,她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如何在她面前一点点撕下伪装,露出内里贪婪又卑劣的真面目。

神坛上的人,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时,溅起的泥点,往往比寻常人更恶心。

她所到之处,似乎总伴随着怨恨与不幸,那些因欲望膨胀而自食恶果的人,在结局来临前,总是用最怨毒的眼神瞪着她,仿佛她才是罪魁祸首。

梁惜禾只觉得可笑。

他们在恨什么?恨她让你们看清了自己原本就是这副德行?还是恨那点可怜的体面,被她无意间扯了下来?

她厌倦了,这些被欲望驱使的可悲之人,……连后来遇见的那个人,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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