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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佛云-不同归相供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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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佛云,像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

她依旧戴着帷帽,遮住疤痕,在镇子边缘租了间简陋的屋子,想找份能糊口的活计。

搬行李那日,几个住在附近的闲汉见她独自一人,身段窈窕,气质不俗,隔着薄纱也能想象是位美人,便热情地凑上来,七嘴八舌:“姑娘新搬来的?一个人多不方便!我们来帮你!”

“是啊是啊,这箱子沉,可别累着!”

“以后都是邻居,互相照应嘛!”

梁惜禾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他们殷勤却掩不住眼底那点估量的目光,她忽然有些恶劣的念头升起。

她抬起手,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掀开了帷帽的前帘。

那张布满狰狞疤痕,将姣好五官破坏殆尽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阳光下。

几个闲汉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的热切迅速褪去,转为惊愕,继而变成被愚弄般的恼怒和深深的嫌恶。

“我……我操!”一个汉子脱口而出,立马后退一步:“长这样还戴个帽子装神弄鬼?吓死老子了!”

另一个男子开口:“就是!丑成这样还好意思出来晃?早知道是这副尊容,谁稀罕帮你!”

“真晦气!走走走!”

几人骂骂咧咧,迅速散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什么不洁。

梁惜禾面无表情地将帷帽戴好,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人性如此,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

她弯腰,想去提那个最重的箱子。

另一只手却先一步,握住了箱子的提手。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指节修长,将她有些吃力的箱子轻松提起。

梁惜禾直起身,顺着那只手看去。

一个男子站在她身侧,穿着朴素的白衣,身量颇高,气质温润,他正微微低头看她,目光清澈平和,他的容貌算得上俊朗,安然的气度,仿佛外界的纷扰喧嚣都与他无关,自有一方天地。

梁惜禾心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不是没遇到过不怕她疤痕的人,但那些人眼中,要么是纯粹的怜悯,要么是别有目的的伪装。

而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欲望,甚至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

“多谢。”她垂下眼睫,温声道谢。

“不客气。”男子语气温和清润:“姑娘是刚搬来这附近?我以前未曾见过你。”

“是,想寻个生计,勉强过活。”梁惜禾答得简单。

男子似乎思索了一下:“那倒巧了,我在这边开了个小小的铸器铺子,平日也打理附近一座小庙,时常需要人手帮忙整理器物,打扫庭除。”

“工钱或许不丰,但足以果腹,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梁惜禾抬眸,再次看向他,是伪装得太好?还是……真的不同?

“好。”她听见自己回答。

男子被称为“梅公子”,这里的人都这么叫他,据说是因为他姓梅,又待人温和有礼,至于名字,无人知晓,他似乎也从不提及。

他的铸器铺子后面连着一座小小的庙宇,是他自己出资修建的,名为“青玉庙”。

庙里供奉着一尊他亲手雕刻的神像,据说是为了安抚本地一些游离的不安的“执念”,保一方平安。

可惜,香火寥寥,佛云此地,人心浮动,所求甚多,人们更偏爱那些据说能助人升官发财、满足私欲的“神祇”。

青玉庙这位悲悯淡然、只讲“平安”的神,显得太过“无用”,难以激起人们狂热的供奉之心。

梁惜禾便在梅公子的铺子和青玉庙之间做些杂活,梅公子性格耐心细致,教她辨识器具,打理工具,擦拭神像,清点寥寥无几的供品。

他给的工钱确实只够温饱,可从不拖欠。

让梁惜禾感到异样的是,她的能力,在他面前,仿佛失效了。

她偷偷观察他,他独自坐在院中树下喝茶看云时的侧影,他像庙里那尊悲悯的神像,周身萦绕着一股近乎“神性”的洁净气息。

这让梁惜禾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她能力来源于他人的欲望与执念,越是纯粹,高洁的灵魂,堕落时产生的执念便越强大,梅公子这样的人,就像一座纤尘不染的神坛,若是能将他拉下来,让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染上疯狂的欲念,让他温润的声音吐出爱恨交织的诅咒……那该是怎样的?

她开始更“用心”地扮演那个温顺、可怜、还带着伤疤却努力生活的梁惜禾。

她学着做饭,虽然手艺生疏,也会留意他的喜好,尽管梅公子表现得无欲无求,并未察觉她细微的变化,依旧温和以待,偶尔会对她笨拙的尝试报以鼓励的微笑。

半年时间,悄然而过。

对方依然不为所动。

一个月色很好的夜晚,梁惜禾带着小酒照常去关照梅公子。

梅公子似乎刚忙完,衣袖挽起,手上还沾着未洗净的碎屑,见她来访,温和地请她进屋。

两人对坐,她斟酒,举起酒杯,“多谢公子这半年来的照拂,惜禾敬您一杯。”

梅公子看着她,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是你自己勤勉,不必言谢。”

酒过三巡,主要是梁惜禾在劝,梅公子喝得不多。

她能感觉到梅公子看她的目光,少了些平日的疏淡。

可还是没有任何用,对于她来说,这种生活太过于平淡,多少年没有这么安逸过了,可她需要能力,心中已然拿定主意,今夜一过,便就此辞别。

对面的梅公子,忽然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绕过两人之间那张小小的方桌,走到她面前。

然后,在梁惜禾惊愕且尚未完成任何准备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梁惜禾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预想中嫌恶的眼神没有出现。

只有这个拥抱,平和,温暖,不带任何杂质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和依旧,却带着小心谨慎:“惜禾。”

他叫她的名字,手臂微微收紧。

“我可以娶你吗。”

她空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娶她?

娶这个满脸疤痕、心思莫测、甚至刚刚还试图诱惑他的梁惜禾?

预料之中的后悔,执念滋生……全都没有。

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我可以娶你吗”。

这完全偏离轨道,被如此平静地交付出来。

梁惜禾僵在梅公子的怀抱里,眼眸却是一片茫然的空洞。

或许,是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这个男人,这座她以为可以轻易拉下神坛的“神像”,根本……就没有站在她预设的道路上。

为什么要娶她?

这个问题,在梁惜禾心里盘桓了许久,她问不出口,怕问了,那层看似美好的表象就会被戳破。

但她终究是答应了。

梅公子提出婚约的那个夜晚之后,她沉默了三天,这三天里,她照常去铺子帮忙,擦拭神像,清扫庭院,与他同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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