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多年以前,在泠城乌啼楼的据点,那时候的温瞳安静地站在归楠身边。
归楠想逗逗他,便随口问他:“以后我要是成亲,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
温瞳神情有些犹豫,随后他小声说:“不知道,但你喜欢就好。”
那时候的温瞳连“喜欢”是什么都说不清。
而现在的他,站在自己身边,穿着与他相配的婚服,刚刚用最郑重的仪式与他成了亲。
若是现实,归楠也不会在聘礼方面少出,可她听说这位念画家主可是下了八千两来娶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
无论是那个笨拙而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温瞳,还是当下他都爱,这没什么可否认的。
二人喝了酒,接下来,宴席大开,觥筹交错,宾客喧哗,归楠与温瞳作为今日的主角,被拉着劝了一轮又一轮的酒,好在大多宾客也知分寸,见新人面带倦色,便也不再强留,笑着放他们去了。
两人穿过热闹的宴席区,最终在宅院深处的一处园子里停下,白墙边有几级石阶,阶上落了几瓣不知从哪飘来的花瓣。
归楠先坐下了,他偏过头,望着温瞳,他在他身侧坐下,黑色的外披下摆与他红色的纱衣几乎交叠在一起。
归楠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温瞳的脖根,状似无意地把玩着他耳垂上的绿色耳坠。
“如愿以偿了?”
温瞳却一本正经的应声道:“嗯,如愿以偿了。”他将归楠整个人揽在自己怀中,“不过,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娶那个公主了?”
“那不然呢?”归楠看着他,“我连夜逃婚,翻墙出城,去找你?”
“你会那么做。”
归楠眨了眨眼。
“但是我会难过。”温瞳垂下眼,慢慢松开双手,“我想,如果我的心上人毫不知情地和别人拜了堂,即使只是走个过场,我也会难过。”
归楠沉默一瞬,继续凑近,他收回在温瞳颈侧作乱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温瞳的头顶:“我要是敷衍骗了你怎么办?”
此话一出温瞳陷入了沉默,他思考片刻,慢慢拽起归楠的手,有些斟酌:“你不会这样做的对么?”
他有些局促:“其实……即便是真的,我也会骗自己是假的,认为是你表达爱意的方式。”
温瞳牵着他的手,脸凑在归楠肩上:“你永远是对的。”
“嗯……”归楠有些不悦地看着他,“那太委屈了,玩笑话便当作图个乐,我素来不会这样自私的。”
温瞳无言以对:“嗯……”
归楠眼神温柔:“那云执她们呢?和你们分开了?”
此番话点醒了还在回味的温瞳,他缓缓道:“我要找你还得要被迫送过来,云执她应该在庙里,里面有那些小女鬼一起,应该暂时不会有太大危险。”
“我自己在那边了解到了一些事情,全部都指向了那个富商,名唤,斯扶。”
“他明面上经营香料买卖,实则借往来商路,暗中布下一张覆盖西南至南疆的势力密网,对外只说是为妹妹前往青玉庙求灯祈福,消弭灾厄,可内里真正的图谋,是要借青玉庙的九盏灯,将心中那份执念。”
“怎么说?”归楠疑惑。
“这里的执念可以被控制,这和这里的庙神脱不了关系。”
“斯扶为他们提供了资金和通路,而青玉庙,就是最好地方。”
归楠眯起眼:“所以斯扶投资这座庙,不是为了求神,而是为了供这里的某些人做事。”
“正是。”温瞳道,“这个人太精了,他名义上是为了家人和妹妹祈福供灯,实际上,他早就和内庙人达成了交易,我之所以能查到这些……是因为庙祝来找过他。”
归楠目光一凝:“你见到梁惜禾了?”
“没有直接碰面。”他指了指自己的穿搭,对方没有认出我,我顺藤摸瓜,摸到了斯扶这条线。”
他说完看向归楠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期待的神情:“我查到了这些,耗时两天,在没有你协助的情况下。”
这个把【你不夸我吗】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的人,试图继续在归楠面前吹嘘自己,归楠故意凑过去说:“你做得很好,让您屈尊扮成异域公主来嫁我,还要抽空摸清富商的老底辛苦你了。”
“现在我们需要找到斯扶在这边藏匿关于青玉庙的完整交易记录。”
“如果能找到庙里那九盏灯的背后意图,就能还原这座庙从一开始是如何建立的,背后有多少人参与,以及那些失踪的女子和孩子都去了哪里,到那时,我们就能离开这层念画了。”
温瞳点头:“现在的问题是,你知道斯扶什么时候行动吗?”
“什么时候?”
“他要在这次婚嫁完成后,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才真正将我送入庙里。”归楠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他动身之前,大概是明天夜里,或者后天凌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两天。”
归楠轻笑:“够了。”
“梁惜禾。”温瞳眼神严肃忽然提心道:“她是梅令的人,也是这座青玉庙真正的掌控者。”
归楠正要接话,却见温瞳话锋一转,严肃道:“但你要小心,她身边有一个人。”
“什么人?”
“和我一样。”温瞳看着他:“那个人是画灵。”
归楠渐渐神情凝重:“也是画灵?”
温瞳续道:“那画灵与我极为相似,可他的成长境遇截然不同,来历绝非寻常。”
归楠伸手轻轻安抚着温瞳:“我知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还有两天时间,我们务必小心就是了。”
“嗯。”温瞳乖巧地答应着,然后往归楠怀里凑了上去,倒真的像一位娇俏可人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