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
沈三奇明显愣了一下。
陆祭川抬手数着：“先告诉我联盟快完了，再告诉我联盟很需要灰圈，最后劝我一起拯救人类……”
他越说越觉得熟悉，最后一拍手：“这不就是我忽悠诺亚他们那帮小孩的话术吗？”
“沈教授，你这个流程很专业。下一步是不是该许诺我一个职位？灰圈事务特别顾问？星陨军和平改编委员会主任？再给我一点听着特别厉害，其实屁用没有的特权，然后让我感恩戴德，替联盟卖命。”
沈三奇看了他两秒，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说道：“这我可给不了你，你学历估计不够。”
陆祭川顿时僵住：“这破玩意儿还要学历？！”
“我的权限，只能给你一个科研院家属身份。”
“也没什么特权？”陆祭川瞬间被哄好，摸了摸鼻子。
沈三奇认真想了想：“嗯，确实没有什么特权，理论上家属可以前往科研院外岛，进入研究员家属区，还可以……合法接近科研院首席。”
陆祭川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来，又不敢接这个话茬。
沈三奇却像什么都没说一般，转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添酒。
陆祭川看着他的身影，半晌，又低声追问：“所以，到底是不是？”
沈三奇的手停在半空，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晃，衬得他手指白皙修长。
“不是。”
“那你好好的，突然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沈三奇喝了一口酒，转过身说：“因为你是蠢货。”
“……”
“自以为是。”
“沈三奇……”
“还有该死的大英雄主义”
陆祭川深吸了一口气：“你最好一次性骂完。”
“好。”
沈三奇配合地点了点头：“你觉得自己是灰圈的人，而我是联盟的人，你接下来准备干一件九死一生的大事，所以你决定提前和我划清界限。”
他说到这里，语气仍旧平静，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
“但是你又喜欢我，不愿意干干脆脆放手，所以就不清不楚暧昧着，眼看我要离开了，于是天才的你想了一个妙招，提前表白，给我种下一个心结。如果你死了，我能永远记挂着你，如果你凯旋归来，就美滋滋地回来谈恋爱。”
沈教授给自己说上火了，低头灌了一口酒，等脾气下去了一些，继续说：“陆祭川，我只是你幻想中的那个站在白塔顶端，等你屠完恶龙回来迎娶的公主，是英雄的奖杯，是主角的番外，你没打算邀请我进入你的故事线。”
陆祭川面色通红：“我没有，我只是想……”
“想保护我，对吧……”沈三奇替他说完，“用不着，咱俩谁保护谁啊，你是不是心里没点数？”
陆祭川像被迎面打了一拳，一时又觉得沈三奇说得对极了，沈三奇无论是身份还是脑子，都比自己厉害十倍，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呢……
沈三奇看着挨了骂的陆祭川，拉耸着脑袋，面色通红，那双琥珀色眼睛盈满水光，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原本还有许多一针见血的话，忽然又骂不出口了。
算了，他才二十四，跟个小孩计较什么呢。
沈教授大发慈悲放过陆祭川。他走过去，将自己杯里的酒缓缓倒了一半进陆祭川杯中，酒液轻轻晃动，映着控制室幽蓝的灯光。
“祭川，你要做的傻事，无非只有两条路。逼迫联盟内部改革，让它承认灰圈，清理那些占着资源和权力不肯松手的人。或者推翻现有秩序，重新建立一个由灰圈主导的新政权。”
沈三奇抬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陆祭川通红的脸颊，指尖一触即离，像是一个极其克制的安抚。
“无论你选哪一条路，对我的安全都没有本质影响，也不会改变我的立场。”
陆祭川怔了一下。
沈三奇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从来就不是站在联盟这一边，也不是站在灰圈这一边，
我站在人类这一边。”
陆祭川愣愣望着他：“什么意思？”
“我要改变这些。”
沈三奇看向那颗缓缓旋转的地球，神色认真：“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人类灭亡，然后告诉自己我们已经尽力了，这就是人类的命运，这种蠢话。”
沈三奇语气没有半点玩笑。
“我大学本科修的是临床医学，后来转入科研院研究陨星与能源，因为我意识到，学医只能拯救个体，却救不了文明，也无法改变人类整体的走向。”
他扭头看着陆祭川，笑了笑说：“陆祭川，你不会以为只有你有英雄主义吧？”
陆祭川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在他的计划里，沈三奇是那个需要被隔绝在风暴之外的人，是他梦中的归途，是他遥远的贪念。
谁知道，归途本人一转身，一直站在风暴中央，站得比他还稳。
“衬得我像个傻子……”陆祭川喃喃。
“这还用衬？”
“……”陆祭川被骂习惯了，调整地十分迅速，他重新整理思路，问道：“但是听起来，你并不支持我的……路？你有别的计划？”
沈三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打开了个人终端，将一个银色金属装置的设计图缓缓投影到半空。
装置整体呈六边形，内部布满极细密的蓝色导流纹路，中心悬浮着一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黑色核心，它像一件精密到极致的艺术品。
终端自动标注出它的名称【辐能转换矩阵】
沈三奇轻轻点了一下，模型立刻展开模拟运作，无数蓝色能量流从周围环境中缓缓汇聚，被矩阵捕获压缩，重新排列，最终化作稳定的黄色能量输出。
“这是我这几年一直在做的项目，它的核心是能量转换仪器，它能够主动捕获环境中的陨星辐射，通过多级场约束与能级重构，将高能辐射转化为稳定可控的标准能源。”
陆祭川越听眼睛越亮：“等等！也就是说……它烧的不是陨星，而是辐射本身？”
“理论上，是的。”
“那辐射会减少吗？”
沈三奇：“如果转换效率继续提高，环境辐射会随着能量提取逐步下降，虽然现在速度极其缓慢，但它意味着，我们拥有了主动削减辐射环境的能力。”
陆祭川：“那，那这以后是不是不用挖矿了？！”
沈三奇：“短时间内还不能，陨星依旧是最高密度的能源载体。只是一种可能性，人类不会再像今天和过去五十年一样，依赖如此庞大的开采量。”
“你也太牛逼了沈教授！”陆祭川真的感觉到科技改变未来的可能性。
沈教授被夸得很受用，决定继续加码：“不止这些，同时还有两个配套项目，一套是海洋潮汐势能储能阵列，一套是高空太阳辐射聚能网络，理论验证在我这里已经完成了，只是还没有足够条件进行全环境验证。”
沈三奇抬起手，沙盘中四大矿场的绿色光标一个接一个暗下，可主岛和外岛的灯光没有熄灭。
相反，一张崭新的金黄色能源网络，从主岛中央缓缓铺开，它跨越海峡，穿过外岛，一路延伸到灰圈深处，像一张真正连接整个人类文明的神经网络。
“联盟依赖矿场，矿场依赖灰圈人口补充，灰圈依赖联盟的物质资源和能源。这条链条，把所有人锁在一起。”
沈三奇望着那张新的能源网络说道：“所以，在我看来，真正需要改变的不是哪一个政府，也不是哪一种制度，而是这条锁住所有人的能源体系。”
陆祭川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用这套新能源体系，结束陨星时代？”
“不是结束。”沈三奇纠正，“是多一个选择。”
他抬手划过沙盘，那张金黄色的能源网络随之扩展，从主岛一路铺向外岛，又越过海峡，深入灰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