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陆祭川猛地回过神，海浪托着身体一沉一浮，眼前还是那张泡得走形的自己的大脸。

爆炸后的耳鸣后知后觉追来，陆祭川痛苦地闭了闭眼，脑子里像塞进去一千台D-5开采机器人，正争先恐后地往他脑浆里钻，太阳穴跟着心跳一抽一抽地疼。

但他顾不上。

“沈三奇……”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陆祭川心里猛地一沉，紧接着又赶紧安慰自己：“对，对，他进驾驶舱了……等一下，驾驶舱也没安全带啥的，那撞一下他们能受的了嘛。”

“应该没事……肯定没事……”陆祭川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这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

这么想着，胸口那阵几乎让他喘不上气的恐慌终于稍微压下去一点，然后身体其他地方的疼痛终于有机会冒出来了。

操……好疼，哪里都疼！

他试着往前游，右手刚抬起来，

“嘶！”

剧痛瞬间从肩膀炸开。

右肩完全使不上力，肩关节的位置明显不对，手臂只能软绵绵垂在水里。

他试着用脚蹬水，刚动一下，左腿传来的疼痛让他差点又呛进一口水。

陆祭川试图看过去，又怕动作太大陷进海里。只能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挂在腿上，好像有浮力一样把自己的腿往上托，每一次海浪带着身体起伏，那东西都会跟着晃。

但每晃一下，就在在肉里搅一下。

陆祭川：“……行。”

右手左腿，废的很不均匀。

终端没反应，身上还裹着一面印着自己脸的破旗……

南冠迎接英雄的方式，挺别致啊！

陆祭川咬了咬牙，决定随波逐流，放弃挣扎。

他用左手扯过那面湿漉漉的“矿工英雄”旗，胡乱绕过右臂和胸口缠了两圈，多少把不能动的胳膊固定住，然后尽量放松上半身，仰面浮在海面上。

天空灰蓝，海水冰冷，一点点极昼前的太阳光渗过来，照着远处映影重重的岛屿影子。

往好的想，这也就是在主岛海域，要是放东南海里，他现在已经被海中辐射搞成怪物了。

陆祭川放空大脑思绪，随意游走……走着走着就自然又走到沈教授那。

怎么刚和沈教授在一起，就出事了，真是不吉利……不过，好后悔啊，早知道昨天晚上不回自己屋了！

“亏大了。”嘟囔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鼻子发酸。

陆祭川就这么漂着，不知道漂了多久，终端用不成，他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半个小时，1小时，或许更久。

直到他忽然发现海流变了，原本托着他向外的水流开始缓慢偏转。

陆祭川勉强抬起头，远处海面上，一道黑色轮廓渐渐从昏暗的天光中浮现出来。

一座岛，岛上星星点点灯光，竟然还是一座有人生活的岛。

陆祭川精神一振，总算……

“啪！”

海岛欢迎他上岸的方式，和中央港人民一样，并不温柔。

这里没有让他可以舒舒服服搁浅的沙滩，海岸是一整片黑色的石滩，

大片玄黑色岩石从海水中裸露出来，犬牙交错地铺向岛屿深处。靠近海水的石头被浪潮磨得乌黑发亮，再往上，则遍布着大大小小、尚未被海水完全磨圆的碎石。

陆祭川被海浪卷着撞上一块巨石，腿上的东西跟着撞上，疼得他差点原地升天。

海浪毫无同情心，撞完就退，巨大的回流立刻拖着他的身体重新向海里滑去。

不行！

陆祭川左手乱抓，指尖卡进一块石头的缝隙，退潮的力量拖拽着他的双腿，整个人几乎被拉成一条直线，指甲狠狠抠进去缝隙，磨得牙酸，但他只能靠左手指尖稳住。

在下一道浪再来时，陆祭川主动松手，让身体跟着海浪往前，浪势稍缓时，陆祭川立刻伸手，抓住下一块石头！

浪涨浪退，一块石头，又一块石头，借着海浪的力量，陆祭川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海里拔出来。

左手的指甲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起来，海水不断渗进裂开的伤口，盐分刺激着裸露的皮肉。

腿上的伤口也在一次次拖拽中被不断撕扯，鲜血从裤腿里渗出来，落进海水，又迅速被冲散，晕开一片极淡的猩红。

陆祭川已经失去知觉了，只能在脑中无声大喊。

不知道挨过多少次海浪，左手终于不再需要抓住湿滑的礁石，掌心按下去是松动的黑色碎石，右脚也终于踩到了实地。

陆祭川几乎想就这么趴下，可身后的浪声还在。

不行不行！

这里还是潮线，要是现在昏过去，等下一个大浪过来，他费了半天劲儿爬上岸，转眼又能原路滚回海里。

绝不能停！

陆祭川咬紧牙，左手深深插进碎石中，右脚蹬地，把自己往前拖了半个手肘的距离，然后停下来喘口气，再重复这个动作，左手抓地右脚蹬地。

那条完全不敢用力的左腿拖在身后，黑色碎石摩擦着拖拽物，每移动一下，腿上的异物就跟着晃动一下。

陆祭川已经疼得没有力气骂人了。

就这样一点一点往前爬，直到海浪的声音终于退到身后，直到伸展开的手臂再也摸不到潮湿的海水。

陆祭川终于吐出来一口气，重重趴在地上，半天没动。

活着！

哈哈哈哈！我还活着！

陆祭川忍不住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笑……那边红毯铺地，这边鲜血蹚路，也不错！

都挺隆重。

也不知道，今天中央港的那些人，看到英雄成落水狗，是兴奋还是叹息。

陆祭川攒了一些力气，左手撑住地面，身体艰难地翻过去。

所有的感官在休息一阵后全部涌上来，仅仅一个翻身的动作，就疼得他全身颤抖，嘴唇惨白。腿上疼痛钻心，完全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