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祭川左手撑着地，一点一点挪坐起来，借着微弱的光亮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左腿。

……

怪不得这么疼，插在他左腿里的是方一瞬在船上操控的那台蜘蛛机器人。

准确来说，是半台。

圆形机体只剩不到一半，有几条机械蛛腿已经炸断，线路裸露在外，偶尔还冒出一点极微弱的蓝光。

而剩下完好的机械腿里，有两条正结结实实扎在陆祭川的小腿上，一前一后，感觉快抵到了腿骨了。

好像小蜘蛛生怕会掉下来，两条机械腿像一副极其缺德的固定架，把自己牢牢挂在他的小腿上。

陆祭川盯着研究了足足5秒，仍然不敢相信：“方一瞬？你他妈的不会是让我救你吧？”

小心翼翼戳了戳半台蜘蛛机器人的脑袋，“方一瞬？”

滋——一小点蓝光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

“啧！你等着……”

不能就这么插着，这东西挂着他根本走不了路。陆祭川左手握住机械腿，深吸一口气，试着往外拔了一下。

“嘶！”

陆祭川瞬间弓起身体，肌肉随着异物移动猛地绷紧，机械腿上竟然还有小倒钩！

机械腿末端原本用于攀附船体的抓钩并不是光滑结构，而是带有向后的机械倒齿。现在那些东西全卡在肉里。

陆祭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顺着裤腿往沙地里滴。

“我，我得给沈三奇，告，告状……”陆祭川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有人回应。

陆祭川缓了好一会儿，重新握住机械腿，这次没敢硬拔，先顺着伤口一点点把机械腿往回转。

转一下，再一下，金属边缘擦过血肉，陆祭川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咬着牙，“真他妈……”

又转了一点，“……疼啊。”

最后一截倒钩终于从伤口里退出来，陆祭川没有给自己犹豫的机会。

“啊——！”

机械蛛腿被整个抽出，鲜血瞬间涌出来。他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还有一根。

……

陆祭川闭上眼，想死，不是……想把方一瞬弄死，该如何弄死一个人工智能呢！

等第二条机械腿终于脱离身体，陆祭川连骂脏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把那半台机器人扔出去，立刻把刚才绑在手上的旗子拆下来紧紧裹在伤口上，然后整个人向后一倒，不动了。

爆炸没把他怎么样，这一下差点送了半条命。

“很好。”陆祭川闭着眼睛喘气，“一级船……呵……就这？”

过了很久，陆祭川的呼吸终于一点点平稳下来，疲惫却紧跟着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往下坠。

不能睡！陆祭川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翻起的指甲生疼。

这里一看就没什么人来，他失血不少，又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在这种地方睡过去，那可就真过去了。

他费力睁开眼睛，然后怔住。

天空，好蓝。

那种深海般的蓝色。

极昼即将来临，地平线尽头已经露出一道极淡的暮光，浅金色沿着海面铺开，再向上过渡成澄澈而安静的蓝。

海风吹过来，湿润，清凉，甚至带着一点陌生的植物气味。

陆祭川安静地躺在沙滩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天空，没有东南矿场终年不散的灰尘，也没有灰圈那种永远压在头顶的铅色云层。只是纯粹的，干净。

然后，他看见了天上的东西。

四道巨大的白色结构悬浮在岛屿上空，像羽毛，每一道都有数百米长，纤薄的复合翼片沿着中央骨架层层展开，在高空以极低频率轻轻震荡。

一下，又一下，几乎听不到声音。每一次振动，都有一层极淡的光纹沿羽片表面向外扩散，融入岛屿上空。

【天穹之羽】

陆祭川认识，更准确地说，他专门学过。

大型环境净化与辐射屏蔽装置。通过高空粒子捕集、静电沉降与局部磁场偏转，降低岛屿上空的放射性尘埃浓度，同时参与维持核心区域的大气循环。

耗能巨大，造价更巨大，整个联盟都没有多少，普通岛屿根本配不起。

陆祭川数了数，四个。这不是普通附属岛，一定属于联盟核心部门。

好消息是四羽配置，不是军部岛；坏消息，也不是科研院的岛。

陆祭川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点遗憾。

他摸了摸手腕，终端屏幕漆黑，按了一下没反应，看来不是信号问题，就是坏了。

“行……”陆祭川接受现实。

脑子里盘算应该怎么求救，这还不能贸然求救，万一送炸弹的发现自己没死，冲来补刀就麻烦了。

当务之急是先判断一下在哪个岛，再具体看怎么办……

陆祭川的肚子十分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算了，当务之急还是找点东西吃吧……

他撑着自己尝试站起来，一低头愣住，刚才太疼了一直没注意。

借沈教授的衬衣，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已经在爆炸热浪和海浪冲刷下分崩离析，一丝不剩；裤子也被划得破破烂烂，处处漏洞……

“三奇，你喜欢这种衬衣啊……”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件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