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承胤终于开口:“不过是民间百姓闲聊,怎么上纲上线成了要人性命之事了?”
那掌柜见店内闲暇,也就拉了条椅子,在两人身前坐下,压低了声道:“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咱们这位王爷,那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差,可谓是性烈如火,便有那么一次,几位豪门家的小郎君吃酒时,信口胡诌了几句,说这任城王,全是靠胞妹的裙带关系才能得了着宗王之位。”
“那确实是胆大包天了。”梵音佯装震惊,托起他话:“后来呢?”
掌柜道:“要说这是,也是人祸,据说那席间,赵家的二郎便在,事后嘛,王爷也生了好大一场气,那几位豪门少不得上门来赔罪的。”
李承胤倒是笑了声,“看来这王爷,气量倒是不大。”
“谁说呢——”掌柜叹气摇头:“我这小店,从年初起生意便不上不下的,这群流寇哎,当真是天煞的魔星,但愿此次豫王殿下来,能够剔除这毒瘤,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梵音闻言,向他投去一眼。李承胤坦然迎上,因向她挑了眉。
那厢有人喊了声要酒,掌柜哎了一声,向他们一鞠手,便走了。
“看来郎君威名远扬啊。”梵音压低了声,凑到他耳旁打趣了句。
两人贴得近,她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息,耳垂上的珊瑚珠晃动,显出一截细腻白净的脖颈。
李承胤思绪飘忽了一瞬,旋即脸上一片默然,肃着声道:“正经些,在外别乱说话。”
梵音则是老神在在地哦了声,自顾从碟子里捻来块茯苓糕,慢吞吞吃起来。
店内大多是避雨不出的宾客,三三两两围坐在桌前,喝着热酒侃大山。
梵音也不是不谨慎的人,她能说事先那番话,全然是因为东边靠门头的方桌,三男人正拍着案大呼小叫地猜拳。
“老褚啊,要我说,你今年这收成相当可观啊!要不说这任城的药商都来巴结你呢!日后你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几个啊!”
两人循声望去,见一黄衫男子,约莫三十上下,肤色略黑,浓眉大眼,只眸子里的精光止不住闪,正向对桌的灰衫男子大笑。
而那灰衫男子,手里拿着酒盏,那一双豆眼笑得眯成葡萄干,嘴里却是含糊道:“黄兄这是什么话。想当初你们黄家在元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药商世家,那祖上的基业给孙辈尚有余,我只不过运气好,赚了点小钱,哪能够和你比啊!”
他这幅拿腔拿调的模样,倒是让中位的麻布衫男子不痛快了,挽了挽鬓发,啧道:“褚建啊,你别光顾着乐呵,你这钱......是好道来的吗?我可听闻你去年刚娶了一房续弦,貌美如花,别不是惧内,钱袋子都让内人看得死死的,这才不敢夸下海口吧。”
“霍军儿,你这小子别□□子看人了!”
那褚建是个禁不起激的,当即将酒喝个一干二净,豪气万丈道:“我褚建!哪怕赚十文,八文给兄弟一齐快活,剩下两文留着养妻儿老小,不信?你去问黄鹏。”
“......”
梵音被他们吵得耳朵疼,当即调转了目光,就见事先坐梯旁的圆桌上已坐了四人,除事先那红发男人外,如今多了两位异域女子连同年岁较为长的男人。
几人操着一口乡音,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却是没一人能听懂。
雨一直下,不停不歇,大有一副水淹龙王庙之势,门槛处已经有店小二拿着粗布将溢入店内的水波给拦上。
店内酒气混杂,李承胤凝眉起身,负着手往后院踱去。
沿着屋廊走,见一劲服少年从屋檐跃下,见了他单膝跪道:“殿......公子,郡府内传来消息,杨守衡昨日刚从王府回来,进账上便多了一笔。”
“鸟为食亡人为财,他近水楼台,向徐维忧投诚也理所应当。”李承胤倒是平静,一切都尽在意料之中。
将训一默,旋即又道:“可要派人.....”
“不必。”李承胤淡声拒绝,“此事尚且不急,待入了任城在议。”
“是。”将训应声,因又道:“燕平山这几日没什么动静,想是得知您要来,担忧打草惊蛇,手头上的交易暂停,王府那边,徐维忧手下的管事倒是去过两回,不过每每都乔装打扮,为掩人耳目。您瞧.....”
“不必。”李承胤道:“且先然他们紧一阵,回头处理完正事,在一并料理。”
他负手在前,不紧不慢说着,将训在后默随,记下这几日的部署,行经柴房时,眼角余光却瞥见门缝下掠过一抹青灰袍角,似是察觉脚步停下,那衣角倏地便缩了回去。
李承胤顿步,微微凝了眉。将训立即抬手推门。
只见一白面书生紧贴墙角站着,面色发青,目光却死死钉在他脸上,声音发紧:“你……你是何人?竟敢派人擅闯刺史府。还.....还敢打听任城王的事,你究竟是谁?”
将训不答话,又往前迈了一步,打量对方。
“我乃城西王家的举人,与杨郡守相交匪浅!你若识相,此刻便该自去官府投案!”这王举子涉世未深,平日只知闭门苦读,哪看得出这瞬息之间,眼前人眼底已凝起杀意。他知寡不敌众,只得虚张声势,妄图拖延时辰。
却见对方步步逼近,手已按上腰间刀柄,王举子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见他手腕一翻,寒光在半空划过一个利落的圆弧,随即反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