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蓦地一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视线迅速模糊涣散,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剑刃在衣襟处轻拭,已然寒光锃亮。
将训收剑回鞘,可不料,身后一道轻呼传来。
回身看,梵音不知何时站在庭门前,正望着二人,目光下落至蔓延的血迹,面色发白。
李承胤先一步迈了过来,反手将房门无声掩上,垂眸看向她,声音平稳:“娘子是来寻我的?”
他虽离得有段距离,可脸颊处不慎溅了滴血,昏暗天光下,那张清隽的脸无端显得森寒,梵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步伐,却腿脚发软,向后跌了去。
李承胤伸手一带,便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便是在此时,一人走了出来,却是“咦”了声。
梵音动作快,先一步抬手,在李承胤面颊上一拭,勉强笑了声:“郎君适才去哪了?屋外那么大雨,可别淋坏了才好。”
实则心里却打着鼓。从小到大,只在话本子里听过杀人放火,如今头一次撞见,可谓是惊吓不小。那尸体尚在柴房内,若让人瞧出,却是个麻烦!
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可偏偏李承胤却神色自若,俯身一寸寸将人贴紧,埋在她颈间,说了句:“娘子好香。”
梵音脊背麻了一半。暗骂他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醉汉一身黄衫,见两人在廊下搂抱,坏笑道:“哦——是对小鸳鸯啊,敢问这位小郎君,五谷轮回之所怎么走啊?”
李承胤随手一指。
“多谢多谢,楼上有客房,二位自便自便。”黄衫男扶着门槛身子摇晃,跌跌撞撞地往左走去。
片刻,梵音倏地推开李承胤,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回了客店。
就见门扉一推,那小娘子走了进来,面色却是有些难看,只提裙疾步上了阶,留下一抹纱衫如烟。
她身后跟着位郎君,却是懒洋洋的,负着手踱步跟上,带着笑音说:“娘子别生气,你听我解释。”
众人倒是见怪不怪,这小两口年轻气盛常有摩擦也是正常,只笑了声,继续喝酒品菜。
…
梵音反手要关门,哪知身后之人抬手一挡,后脚便随她进了屋。梵音连连后退,见他不慌不忙,只得硬巴巴挤出一句:“殿下……”
“怕我?”
“没…..没有…..”
“那你躲什么?”
腰后便是妆台,梵音退无可退,只得哭丧着脸道:“是您离太近了。”
“哦?”李承胤挑了眉,见她吓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偏偏要俯下身,将距离越来越近,说:“可我不觉得,娘子刚才不是还喊我郎君嘛,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这循循善诱的模样,往日梵音倒是还能赧然,可却只有满心满眼的惧怕了,心跳得快,只得硬着头皮说:“没.....没有......”
李承胤低笑了声,缓缓说:“吓着你了?那人不杀,坏事。可惜脏了手,他应该庆幸,死在我手上,去地府报道也有面。”
听听,多理直气壮。梵音头一次见丧命的还得反过头来向凶手点头哈腰致谢的。想起个现实的问题,便问道:“殿下,那尸首还在柴房,若是被人发觉了……”
李承胤十分平静:“自有人会处理。那小子同杨守衡相识,若不死,会坏事。”
若论情理,梵音也并非不能体察。只是她平日里见惯了他那副冷若冰霜,不染尘烟的模样,如今骤然撞见他手起刀落、血溅当场的情形,心底难免仍有些发怵。
便在屋内气氛诡异地静下时,一道熟悉的男声从楼下撞了进来:“掌柜的,上酒!”
梵音尚在思忖是谁,李承胤已然冷下脸,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梵音下意识跟上,下了阶,就见靠窗的桌前有两位身量高高的男子。其中一位鹅黄缺胯袍,翘着腿大马金刀坐着,另一位则规规矩矩斟茶,肩头还站着一只小狸花。
那鹅黄衣袍少年听见步声,回头看来,“小娘子倒是让我们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