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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竹林袖里包藏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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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承胤主位落座。众人这才陆续坐席。

梵音在右席,身旁挨着贺骁凌,魏铮则在二人之上,今日这阵仗,不好带彪子来,少了些热趣,二人也就有一搭没一搭闲谈。

贺骁凌倒是时不时凑个嘴,惹得梵音抿唇浅笑。

上首的目光在看来时有些阴冷,贺骁凌也就讪讪地回正身,捏着酒盏小口呷着。

梵音呢,也收了笑,垂了脑袋,也不说话了。

不比上次的剑拔弩张,这次的宴会倒似平静水面上的波澜,众人都跟着量词度句地赔笑,言语间从朝堂政事,逐渐转移到私房话。

徐维忧一幅长辈做派,捏着酒盏,细细叮嘱道:“明玮,年后便要进京了。届时与孔家小姐相见,务必慎重以待,切莫失了礼数。”

“王爷说的是,明玮谨记。”

赵明玮笑着应话,忽调转目光,掠过对席,当下起了身,举杯向梵音遥遥一敬:“听闻宋御笔同孔娘子属闺中好友,日后还需娘子多替我在她面前多美言几句才好。”

他很有诚意,说完这句话,一杯酒尽饮。

如此,梵音也不好说什么,只浅笑着举杯,和他说应当。

刚放下酒盏,徐维忧便温声开口:“梵音,上回见你,还只到我腰间这么高,一晃眼已出落成大姑娘了。在宝相寺这三年,气度愈发沉静了。”

既是他开口,梵音就不得不小心应付了,敛裙起了身,唇角勾出温婉的笑来:“王爷说笑了,佛门三年,不过是学着静心罢了,倒是您风采如昔,更胜往日。”

徐维忧笑得和气,摆手道:“都四十的人了,哪还有什么风采。”

李承胤静静听着,唇角始终挂着淡笑,落在下首眼里虚虚实实,叫人摸不透。

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怪异,席宴用罢后,众人到后园去闲步。

王府的射圃倒是新开辟的,贺骁凌年岁虽小,可玩性大,见了刀枪剑戟,忍不住便上前摆弄,同行的还有魏铮。

梵音碍于礼数,只得在一旁静立观看。见贺骁凌一箭正中靶心,她随即轻轻拊掌,温声赞道:“贺大人好箭法。”

贺骁凌倒是很得意,回身对李承胤摇尾巴:“表兄,你看我着箭术,名师出高徒,亚不逊色你当年吧?”

听这意思,他这箭法倒还是李承胤教的呢。梵音看了过去。

李承胤没说话,只接过贺骁凌的弓,也不调试,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白羽箭,不戴骨弽,也不往射位去,就地挽弓搭箭,对准松弦。

“咻——!”

一弦白影追出,似利刃破空,带着狠势,竟将靶心的箭劈开两半,死死钉入靶心,直贯穿至白羽箭尾!

梵音眯着眼,听那司射官大喊才知晓。

射穿靶了!

她于君子六艺这块,自小便是父亲开蒙,由兄长教导,在大些,入了宫便松泛了,只在一些游猎集会上能摸两把,她自译在习射中技艺属上乘,可如今一见,却是五体投地,看李承胤的目光都带亮色了。

“殿下锐气不减当年啊。到底是年幼时,在上林苑由陛下亲手教得习射。”

气氛都到这个地步了,负手在旁的徐惟忧自然是出言恭维了一番。

可奈何李承胤不吃他这一套,将弓随手抛还贺骁凌,淡笑了声:“王爷谬赞,雕虫小技,不值一提。”话落,眼风不经意扫过身侧的梵音。

而她呢,只盯着司射官送上前的草靶,眸中的惊叹几乎都要溢出。

“这要是雕虫小技,那咱们那些三脚猫的伎俩,可就真叫难登大雅之堂了。”这赵明玮那边,却是莽足了劲要在豫王跟前得眼。

他如今官任兖州司马,不过五品上下的闲置,他那未来的岳丈,孔太傅,自译书香门第文人风骨,断不行提携一事,来日他赴洛阳任职,无外乎东宫豫王一脉。

东宫属正统,但根基薄弱,无母家扶持,不比洛宁肖氏,百年门阀,豫王在朝中羽翼渐丰,根基深厚,若能与其攀交,自是得益。

李承胤朝堂浸润多年,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当下负了手在前踱步,听他如何如何,说到要紧处,时不时出口一点,直指核心,最后半托半带地,将话头牵到了矿脉。

竹林中自有一番幽境,日头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亭边石阶映下稀碎光斑,清风吹过,掠起一阵沙沙轻响。

除了李承胤、徐维忧等人,兖州的几位随行官员皆弓腰在旁听训。

梵音侍立在旁,见李承胤的手撑在桌沿,手背上蜿蜒的青筋好似小蛇,指节好长的,幽绿的翡翠环戒缀在指根,随意扣着盏沿,好似天生带三分矜贵,愈显得他在风云场上游刃有余。

他说:“初入兖州,本王倒见山林茂密,可惜矿产不丰,这些年倒苦了州府财政。”

梵音同他待久了,平日都一块理政,自然能咂摸出他话外之意。

果然,赵明玮是个没防备的,当下便道:“殿下明鉴,这几年来,兖州矿脉产不覆出,每年还需向朝廷缴纳三成,这.....”

他话都没说完,那徐维忧便轻咳一声直接剪断,“殿下说笑,兖州只是小矿,不值一提。”

李承胤却颔首,似在体谅,“地方开矿不易,上下打点辛苦,两位劳心,也是为国,回头本王自会上书向父皇呈明二位不易。”

往上报,不是闹出动静引起朝中注意嘛?

他们这边焦心应对,梵音倒是浑然置身事外,闲闲听着李承胤如何在言语间布下机锋,一步步将人诱入局中。

说实在的,她对这些朝堂政事提不起兴致。随驾兖州不过是御笔职责所在,却非她毕生所求。能离皇宫远些,暂且避开天子耳目,她便已暗自庆幸。什么徐家、肖家,明争暗斗,与她何干?

于是她只安静立在旁,目光落向某处虚空,微微出神。李承胤身量足足八尺二寸余,此时负手而立,宽大的身影将她全然掩在身后。

少了几道探究的视线,她也不必刻意端着姿态,身后便是圆凳,却不好真坐下,只悄悄挪了脚尖,目光漫无目的游走,看庭外竹叶打着旋飘下,看斜风悄然灌入,鼓起谁的袍角。

眼前的人身形俊挺,只是说话时,老喜欢负手在后,明明三十不到,瞧着倒是有垂暮之年一般老成。

梵音看着看着,便鬼使神差,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他的指节。

李承胤正同属僚说话,目光未垂,话音亦未断,指节微微动了动。

她知道他觉察了。

那一点触碰蜻蜓点水似的,沿掌心纹路顺上去,心头微漾。他仍负着手,身姿依旧挺拔,袖口下的手漏出一截腕子微微张开,是一张静候的网。

梵音唇角抿起一点轻巧的笑,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坏意,于是又伸出指尖,顺着他手背的骨节,泛青跳动的脉络,一笔笔,缓缓勾勒,向下。

亭内不算热,她适才摸了把冰,指尖寒凉,带着潮意,是小舌,细细舔着他的心,一溜烟滑落,最后在他蜷起的指弯里,轻轻一勾。

李承胤话语未停,神色也未动,面上疏疏淡淡,一幅风轻肃然,可负在身后的手忽然翻转,精准地握住了她作乱的手。

温热包裹上来,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手背轻抚摩挲,激起一阵细密的痒,灼热得发烫,如同砂纸碰上了豆腐,令人招架不住。

梵音耳根微烫,带着轻缓的力道,要一点点抽离。

可他似乎觉察,拇指开始移动,不再画圈,而是沿着她每一根手指的关节、指腹,细细的,极为缓慢的……研磨把玩。

然后,在把手指一根根挤入她的指缝,不容拒绝地同她十指相扣。

指尖本就是极敏感之处,被他这般狎昵地抚弄,酥麻感如同细密的电流,从交握的双手一路窜向四肢百骸。

梵音的脸越来越烫。

言谈还在继续。

李承胤的声调平稳如常,甚至还在不疾不徐地回应徐维忧关于流民安置的询问。

可梵音却感觉到,他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一圈,又一圈,缓慢而克制,薄茧擦过她细嫩的肌肤。他在安抚她。

梵音满脑空白,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弹,生怕稍有不慎,便会被人看到他们在十指紧扣的手。

浅浅吸入一口气,尝试微微蜷缩了下,下意识想缩回,但挣了下没成功,只得作罢,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

温度在渐渐攀升,明明只是交握,可梵音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衣料窸窣和官僚恭维声,渐渐红了脸。

李承胤似有所觉察,微微侧了身,这个角度刚好能让她的手整个包裹在他的掌心。

厅外的风吹进来,夹杂竹叶清苦的气息,有官员说到要紧处,李承胤会适时嗯声,与僚属商议兖州后续的安置方略,条理分明,不见丝毫异样。

唯有在加重语气,或在某个决策上略作停顿时,握住她的那只手才会收紧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梵音侧耳听着,目光落在他肩背上,忽然觉着亢繁的政务,似乎并非那么无趣。手放松下来,略微蜷了瞬,倒像是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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