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这几日，李承胤不传召，梵音也就不去主殿，什么批拟公文军报的活都由他亲自动手。

她乐得清闲，可燕平山一事却没忘，期间同贺骁凌又去寻了大牛。

大牛告诉他们，这几年失踪的新娘，大多都是当地人，年纪都在十七岁上下，在有多的，他就不从得知了。

临走时，还特意问了他们一嘴，婚期定在什么时日，需不需要轿夫？看在他们相熟的份上，价钱好商量。

梵音留个心眼，并未第一时间拒绝，只说有消息了，会派人来知会。

刚出了街巷，两人便往州府赶，向司法参军调来近几年新娘失踪的案卷。

“两位大人啊，不是下官要泼冷水啊，这案子，邪门的很！当年兖州城人心惶惶的，天刚擦黑，街上人影都见不着，当年我们刺史还请了几位大仙来做法坛，这才消停会！”

司法参军掖手靠在楹柱旁，瞧眼前两人蹲踞着翻看卷宗，嘴里不住地劝道。

梵音将几卷拼凑在一起，凝眉看了一会。贺骁凌似也觉察到不对，拿着几卷来回比对一番，面有诧异。

两人不约而同对了一眼，梵音率先开口问参军：“刘大人，这些女子.....为何都是辰年酉月生的？”

刘参军“啊”了一声，这才从思绪中抽离，捻须道：“这便是最怪异之处了，那几位失踪的姑娘竟都是同年同月所生！”

他压低声音，朝他们凑近半步：“坊间暗传，说是深山里住进了一尊邪菩萨。那邪物意图效仿观音大士，也要招募胁侍，所以专挑辰年辰月出生的女子捉去，要的……正是属相为龙的女子。”

梵音一听，面色就不好了，捧着一卷坐上凭几，只瞧着窗外发愣。

贺骁凌这边打发了刘参军，将卷宗都收好，来到她身旁，在她眼前打个响指，笑道：“怎么回事？在茶楼见你听得还津津有味，如今便被吓着了？”

梵音沉吟片刻，才抬起头，看着他道：“我......也是辰年酉月出生的。”

贺骁凌的笑意凝在唇角，“你在说笑吧？”

梵音摇头，“翻开第一本卷宗，我还以为是巧合，可没想到，这些女子竟都是辰年酉月的生辰......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的很，不过从中至少可以得到一个重要线索。

只有辰年酉月生的女子，才可以见到这所谓的‘邪菩萨’。

这到底是装神弄鬼，还是这世上真有恶鬼。

心里浮现个大胆的决定。

她看向贺骁凌，贺骁凌几乎从她眼里读出了意思，惊愕道：“不是吧姑奶奶，你不会真的想去燕平山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对鬼神之事，不能说深信吧，但至少不畏惧，不过坐个花轿转一圈，她倒是想看看那邪菩萨生得是什么样呢。

还有一个原因，行辕这几日气氛十分紧绷，尤其是今日——陆宪快到了。

梵音将卷宗放下起了身，“左右在行辕碍着某人眼，不如出去走走，再者，轿夫是要来新娘府中抬轿的，在行辕不就漏馅了？小贺大人，赁房的事就交给你，你是阿弟，要在轿旁陪侍的，届时可一定要来啊。”笑眯眯看着他。

贺骁凌上次听那轿夫说得怪事，浑身白毛汗都起来了，可又是少年心性，当下嘴硬得很：“哈哈....这是什么话，阿姐出嫁，我自然要陪护的，届时下轿还要撑伞呢！”

两人说笑着，便一同回了行辕。

梵音的院子离主殿着实近，她不想同李承胤碰面，便挑了那僻静小径绕道而行。

日头高挂着，火辣辣烤着地面，进了庭门上了阶，不由觉着咽喉冒火，喊了侍女来斟茶，半晌却不见人来，提了茶壶，却又是空的。

自打来了兖州，她便没过上一天舒坦日子。

尤其是这位叫画扇的侍女来后。

不是饭里吃出粒碎石子，就是那褥子还没晒透，带着潮气就铺上了床。

夜里画扇当值时，那关门声也总“嘭”地一下砸在寂静里，冷不丁将她惊醒。

她不是没委婉提过，可对方总是不咸不淡地应一声，转头午后那菜里，便能夹出一根细长的发丝。

画扇是初到兖州时，贾无忌拨来侍奉梵音的。

可瞧她举止做派，实在不像寻常的王府婢女，平日里眼角眉梢总带着三分不经意的打量，看人的目光也是从头掠到脚。

自打梵音与李承胤冷战，她那姿态愈发怠慢起来。昨夜送来的沐浴汤水，只余半温，没过片刻便彻底凉透了。

她脾气算好的，不想计较，横竖凑合着洗就罢了，毕竟开罪了人家正头主子，何苦在惹是非。

可越是咂摸，便越觉出不对来。回想往日种种，画扇对李承胤的态度，总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殷切。

在书斋时，总抢奉茶，总要不经意擦过李承胤的手背，回话时眼波软得像能掐出水，连整理书案都要贴着身子蹭过去，那模样，哪儿像个奴婢？

梵音有些不悦。

横竖这是在她这插个杠，左右都让她不舒服，这赶着给她下马威呢？画扇既然没当婢女的心，送回去岂不两全？何苦在这刁难她？

正自想，那画扇才慢悠悠踱了进来，见了她，随意行了个礼，“娘子回来了？厨下的水正烧，过会给娘子端来。”说着，便去将妆台旁的窗扇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