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了口,提步往水榭去。
将行在旁让她先行,自己随后,向三七挑眉。后者白他一眼,将东西递给他。
将行接过,后脚屁颠跟上。
丫丫看着他背影,失望道:“三七姐姐,咱们不去水榭嘛?”
“去什么?添乱嘛?”三七回身走了,唤她:“别在这杵着,若让贵人瞧见,当心受责罚。”
“哦.....”丫丫有气无力应了声,跟上她脚步,开始还好,到最后,几乎成了小跑。
三七生得高挑,腿长步子迈得大,做事也比其他侍女利落不少,她是月初才来的,在中苑伺候,平日话不多,休憩时也很少同其他侍女扎堆,格格不入。
丫丫心想,真是个怪人。
...
水榭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四面都悬着水鲛纱,风过时纱幔轻晃,既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又漏进几缕淡淡的玉兰香。
本是处处宜人的清幽境,可梵音的心却不知觉轻轻快跳起来,身后好像没人了?
嗯,没了。
三七和丫丫都不见了。
将行亦在旁引路。转过水榭便是月台,石栏边坐着个人,一身太一余粮澜袍,月光漫过袍身的暗纹,泛着淡淡银辉,清贵的不似凡中俗人。
身侧摆了张黑漆矮几,几旁支着更乌木钓竿,接月色依稀可见钓线垂进水里,半分晃动都无,显然很久都未动过了。
又在钓鱼
将行止步于水榭,躬身笑道:“殿下在这许久了,娘子不去看看?”
“......”
梵音提袍,缓步下阶,到了他身侧几步远处,心跳得愈发快了。
冷战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呢。
“殿下。”
李承胤听见声响,侧过脸来。往日里的冷冽都被这月光泡淡了,月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一痕阴影,眼底没什么厉色,反倒漾着点淡淡倦意,望过来时,竟显得温润如玉。
梵音本是打定主意,见了面也是要冷着脸的。可真对上这双眼,硬气倒是先散了半截,只剩一个念头冒出来。
这颜色穿在他身上,竟这样好看。
这个念头只短暂停留一瞬,就被自己驱散了。
木着脸别过眼,不去看他。
不许看他。
李承胤没起身,目光不疾不徐,将她从头到脚掠了眼才收回,屈指在小几对侧轻轻一敲。
“你坐。”
两个字,听起来平平淡淡的。
他没提这些时日的冷战,似乎她本就在在此刻,坐在这个位置,陪他看着一池动静皆无的水。
李承胤重新看向水面,手里握着钓竿,闲闲开口:“这几日,行辕里很安静。”
“嗯。”梵音应了声。
李承胤将手里钓竿微微一提,线轮轻转,带起一圈细微的水纹,“兖州的折子也堆了不少。”
梵音抿唇,回得简短:“嗯,臣都看过了。”
“旧渠的夯土,掺糯米桨是对的。”
“是。”梵音只盯着水面,那浮漂一动不动,似钉在了那儿。
李承胤道:“那批糯米浆的采买,户房报上来的价高了三层,你若没异议,便按他们的章程办。”
这人......
都自己说高三层了,还办,当散财菩萨嘛?
梵音眼都不抬,“随你。”
静了片刻,李承胤才侧目看她,问:“会钓鱼嘛?”
这个话题跨度有点大,但此刻也颇为应景。
梵音顿了顿,“年幼时跟祖父钓过几次。但我坐不住,没耐性。”
李承胤不置可否,只看着浮漂:“钓鱼要心静。水下的东西,你越是急着要,它越不肯来。得等,得稳。”
他说着,将手中的钓竿往前递了递,“过来。”
梵音迟疑了一下,还是挪步过去,站在他身侧。
李承胤握着钓竿的手往她那边带了带,让她扶住竿身,另一只手虚虚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将钓线抛远些。
他的气息靠近,“抛竿要轻,落点要准,剩下的,就是等。”
说完便松了手,自己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目光却还落在她扶着竿子背影。
梵音僵着身子握着鱼竿,眼睛盯着那粒小小的浮漂,只觉得时间过得慢极了。
也许过了半盏茶,或者一炷香,她小声嘟囔:“入夜了,鱼儿都歇这了,哪还能钓得着.....”
话音刚落,钓线猛地一沉。
梵音手一抖,下意识攥紧竿子,“动....动了?”
李承胤依旧坐着,只下颌微抬。
“收线,慢点。”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是淡淡的,却来了几分笑意。
梵音回神,有些小兴奋,忙顺着那力道往回拽。
线绷紧了,坠得有些分量。她费了点力才将那东西扯出水面,借着月光一看——
不是鱼。
是一枚小金饰,做成小金鱼模样,那鱼眼的位置,镶着一颗圆润的珊瑚珠。
它被洗刷的干干净净,镶在鱼眼上,比原先更亮眼些。
梵音怔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李承胤已从椅上起身,踱到她身侧,伸手将那小金鱼摘了下来,去握她手,将那微凉的金饰放进她手心。
“手气不错。”他垂眼看她,“扔了的东西还能钓回来。算是个宝贝。”
“你.....我.....”
梵音语无伦次起来。
小汤山不是行辕,这东西能出现在这里,只能是他派人去湖底捞起,又命匠人连夜改了模样。
他歪了歪脑袋,眼里带着笑意:“我什么?”
梵音脸发烫,忙塞回他手里,“这太贵重了,我不要。”
李承胤顺她话应:“好,不要。”
梵音别开眼:“我只要我的珊瑚珠。”
李承胤笑:“行,你只要你的珊瑚珠。”
梵音脸越来越红,提裙就往水榭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李承胤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声音拖得懒洋洋的:“那这小金鱼没了眼睛,岂不是成了瞎眼鱼,怪可怜的,往后怎么在池子里游。”
梵音被这歪理噎了下,“随你!”
李承胤负手在后,慢悠悠跟着,唇角笑意都压不住:
“嗯,又随我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