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冷哼:“什么叫一张图而已,此图上标记了矿脉位置和可能运藏的路线,咱们凭借它,事半功倍,可如今呢,光是摸清这山中路向都极为艰难,又要在这上面要耗费多少时间?何况殿下在兖州停留的时日越长,徐维忧他们只会更加小心,今日一过,难道在等到下一次嘛?”
梵音言语凌厉,所言无一不指向贺骁凌。他面色也不算好看,只道:“是,我是忘了图,可宋御笔你呢?你又高明道哪去了?”
他转身向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葱郁山林一指,语气也急躁了些:“是谁前几日说,自己胸有罗盘,带你如握思南。如今也快一个时辰,您到时辨出个东南西北啊?光会揪着一点错处不依不饶,有什么用?”
“我辨不出方向是因为谁?”
梵音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架势给气得发笑,“贺公子,你是来办差的?还是来游山玩水的?连随身紧要之物都能随意丢弃,往后遇上艰险之时,谁敢把后背托付于你?”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从舆图直接上身到他个人品德和可靠之处。
贺骁凌登时黑了脸,猛地向前一步,两人之间距离缩短,林间的微光也被他身形遮挡,他冷笑:“是,我不堪托付,那你呢?”
“我?”梵音疑惑地看着他。
贺骁凌道:“你倒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可若不是你执意行这险招,假扮什么新娘,你我何止被困于这荒郊野岭,叫天天不应?”
四周静默,山风穿过树林的呜咽格外清晰,两人粗重的喘息在来回交替。
梵音脸色淡了下来。他话里话外,那“全倒是你的主意才招祸”的意味不言而喻。
两个人到底是年轻,不比陆宪他们老成,若是李承胤在这,便有了截然不同的境地,此刻不想解决方法,两人互相指责,比那闹市街头互相掐架的小童有何两样?
心口被这冷风吹得又凉又涩。
“好.....好。”梵音连连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既然是我的主意连累贺公子,您请自便,何必在这和我浪费口舌。”
争吵归争吵,贺骁凌岂能让她独自行走,当下逼近几步,去握她手腕:“你别闹了!”
“别碰我。”梵音不想同他并行,当下甩手,可这一用劲,身形失去平衡,猛地向后栽去!
贺骁凌一惊,下意识去捞,握住她手腕,在下坠那一刹,将人牢牢拥入怀中。
方才还踏实的落叶之下,竟藏着一道滑坡,此刻遮掩一失,陡然露出嶙峋的弧度来。
天旋地转,斜坡陡峭远超预估,彼此间衣带纠缠,突出的岩石上布满苔藓,给了她后腰一拳,疯狂旋转的绿意与灰暗的天空交替,一线线从眼中闪过。
最后一下沉重的撞击,耳边传来贺骁凌一声闷哼,翻滚终于停止。
世界都安静下来,耳中却仍残留鸣音,全身亦如打断了骨头在连的疼。
梵音头晕目眩,趴在贺骁凌身上,喉咙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她尝试动了动指头,刚撑起身,那腿便用不上劲,钻心的疼电流一般蔓延全身。
“贺......贺骁凌。”
她抬头,看向身下那抹玄黑的身影。
他脸色苍白,被这成片的绿意给映得发青,眉骨处被擦破了皮肉,血流了半边脸,混着稀碎的泥沙尘土。
梵音勉强翻身,从他身上滚下来,却见他衣袖尽是被划破的痕迹,鲜血渗出。适才从陡坡中滚下,若不是他,自己怕是早被撞得东一块西一块了。
心里过意不去,她从袖中翻出帕子,想要为他擦拭,可刚挪动,脚踝处传来刺痛。顾不得太多,只强忍着,一点一点拭去他脸颊的血污。
“贺骁凌?”
她尝试唤醒他,轻推他肩臂,无济于事。
忽然头顶树杈传来几声噪鹃鸣叫,一声高过一声,凄惨无比。
梵音惊了瞬,四下里望去,只见树荫亭亭如盖,将天光遮蔽,阴凉得紧。
她尝试缓缓站起,踝骨处却传来一阵刺痛,倒抽口凉气的空档,却听得不远处有溪流水声。
梵音心下一喜,拖着步伐,往声源寻去。
行至百步,果真见林叶裹着一条小溪湍湍而流。可再往前,地面犹如被一刀截断,半空中犹见几只苍鹰盘旋。
她没多心,只俯下身,借溪水洗净面颊,却不敢喝,只拿帕子打湿了,正要起身回去。
却听得一阵杂乱步声,跟着分林拨叶的窸窣响动传来。
梵音下意识想喊人,但话到了嘴边,却没能出口,只俯底了身子,藏匿在灌木丛后。
断断续续的话声传来。
“三百人,甲胄齐全........藏在西边废弃........扮作流民,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