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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及笄礼的意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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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怔了一瞬。她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应付两句便岔开话题算了。可迎旭这话轻飘飘递过来,既不煽火,也不逼她,却偏偏让她心里那点“算了”的念头,悄悄松动了些。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是的,一个建筑设计师,怎么可能美术不好呢?

“迎旭姐倒是了解我。”她弯了弯唇角,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遭人都听得清楚,“昭宁并非有意藏拙,只是想着今日及笄之礼,重在承训明志,若急着当众卖弄才艺,反倒显得轻浮。况且——”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娉婷,“技艺不是用来争长短的,是用来悦己的。若为赌一口气才动笔,那画出来的东西,也失了真心。”

她说着,唇角那抹弧度里忽然多了一点什么。“不过方才听迎旭姐一提,倒让我想起来了——画画这件事,本就是高兴才画的。今日在座各位姐妹欢聚一堂,春光正好,我若能把此刻记下来,日后翻看,也是一件趣事。”

说着,就吩咐腊梅把笔墨纸砚准备好。

“腊梅,铺绢,研墨。”

素绢展开,徽墨在端砚中徐徐化开,清润的墨香浮起来。昭宁取了一支兼毫,笔尖在清水里浸透、又在墨池中饱蘸,指腹感受着笔杆上细密的竹纹——

第一笔落下去,是回廊檐角的一道折线。她用的是中锋,手腕沉稳,线条匀净利落——那是前世画建筑线稿留下的肌肉记忆:起笔藏锋、收笔回锋,一笔就是一道,没有试探,没有修改。

女眷们原以为她只是随便画几笔应付场面,此刻看她提笔的姿态、落笔的果决,不觉都安静了几分。

那一刻,她想到了《宫乐图》,迅速的铺展开来。

纱窗外有风穿堂而过,吹得她袖口微动,可她握笔的手纹丝不动。那手腕沉甸甸地悬在半空,不倚不靠,竟是标准的悬腕——满座闺秀都是学过丹青的,一见这架势,便知是下了苦功的人。

她落笔极快,墨色在宣纸上走得顺畅,一笔下去浓淡分明,连水与墨在绢面上自然渗开的晕染,都恰好成为裙裾上的暗纹、花枝间的朦胧雾气。那是画工与材料之间长年磨合出的默契——墨遇水而化,水遇绢而走,她心里清楚每一笔下去会散开多少分寸。

她忽然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绢面上方。

——那张《宫乐图》里最打动她的,从来不是贵妇们环案而坐的奢靡,而是画中人物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瞬间里:有人拨弦,有人侧耳,有人摇扇时目光飘向了别处。那种散点透视下的自在气韵,才是她想留下的。

她重新落笔。这一次,她换了更淡的墨,只用笔尖轻拂绢面——几道若有若无的线条,那是花枝间隙洒落的碎光,斑斑驳驳,落在人物肩上、裙裾上、杯盏边缘。她甚至没有把那些光点画“满”,只点了几处,剩下的交给观者自己去想象。留白比填满更难,这是她做方案时无数次被前辈骂过后才学会的。

最后,她换了小楷笔,蘸了浓墨,在最下方添了一行清隽的题款——“桃李春风一杯酒,柳夏笙歌庭院。”

搁笔。笔杆轻叩在砚台边缘,一声清脆的“嗒”。

周遭静了一息。随即,低低的惊叹声像涟漪般层层荡开——有人凑近细看,怔怔道:“那是光么……墨也能画出光来?”

周家小姑娘踮着脚往前挤,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忽然指着画面一角惊呼:“嫂嫂你看——她还把我也画进去了!连我头上这朵歪绢花都画了!”

娉婷面色微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她盯着绢面上那些行云流水的线条——那笔法沉着又洒脱,墨色浓淡相生,分明是浸淫丹青多年才有的功底。她想起自己方才那句“琴棋书画样样生疏”,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扇了回来。

迎旭靠在廊柱旁,抄着手偏头对昭宁挑了挑眉。那目光净是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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