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人俯身,捡起她的样本袋,拂掉上面的泥,垂眸看了看标签。
「柏沁。」
她的声音比三年前沉静,却没有变得陌生。
柏沁喉咙像被雾气堵住了,她艰涩地开口。
「明颖照?」
明颖照把样本袋递给她,目光落在她膝盖和掌心。
「妳还是这么会把自己弄伤。」
柏沁捏住袋子,指腹碰到明颖照的手套边缘,那点触感并不明显,却让她指尖僵了一下。她很快低头,把袋子拿近了点,故作镇定地检查封口
。
「我才没有经常弄伤自己。」
明颖照看着她身上的泥巴与擦伤,没有说话,沉默比反驳更有力。
柏沁被她看得耳根发热,索性把样本袋放回背包,想去捡被甩飞的本子。她刚想站起来,膝盖猛地一痛,身体晃了晃,根本站不稳。
明颖照往前半步,牢牢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彻底跌落。
柏沁抬头看向她,两人的距离此刻近得过分。明颖照身上有雨后山林的清新,也有一点很淡的木质调香味,干净、精致,根本不像会出现在这条旧步道上的存在。
柏沁恍惚间想起大二那年冬天,登山社夜爬某座山峰,她教明颖照打双套结。那时明颖照的手很冷,绳子在她指间绕了几次都做不好。柏沁把自己的备用手套翻出来给她,说手都冻僵了哪里能握好绳子。
明颖照戴上手套后看了她很久,柏沁那时认为她只是听懂了,现在想起来,山风像是迟了三年才吹到心上。
「能走吗?」明颖照问。
柏沁收回思绪,说:「可以。」
她刚努力支楞站起,膝盖又是一阵钻心刺骨地疼,不过这一次她比前一次还要稳,因为明颖照已经扶住了她的手臂。
明颖照没有戳破她那句「可以」。
她只是让柏沁先站好了,然后去把柏沁的相机盖捡起来,替她确认相机镜头没有毁损,又将笔记本、采样袋、样本夹一样样放回她的背包。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安静得像在整理一份资料,可她每一次弯腰,都避开了可能踩坏植物的地方。
柏沁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点因重逢而起的慌乱,慢慢被另一种更酸软的东西取代。
明颖照还记得,不只是记得她这个人,也记得她在山里在乎什么。
「袋子里的样本不能闷太久。」柏沁忍不住说道。
「知道。」明颖照把袋子放进背包最外层:「妳以前说过,采回去前要保持透气,不能暴晒。」
柏沁愣住了。
「我以前说过?」
明颖照拉好背包拉炼,抬眸看她。
「大三,社团去青溪山,妳为了一片叶子,跟社长讲了二十分钟。」
柏沁一时无言,那是好久之前的事,她自己都快忘了那次争论,只记得当时社长嫌她蹲在路边太久了,催她快点走。明颖照站在后面,安静陪伴着她看她面前那片潮湿岩壁。她以为明颖照只是耐心特别好,没有想到这个人连她那时候说过的话都记到现在。
柏沁忽然有点不敢看她,山雾在两人之间缓慢流动,像一层没有散尽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