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明颖照的回应比她期待里的更自然。
柏沁的心口顿时像被一阵温煦的风吹过,她想,明颖照总有这种本事,虽然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动作,却能让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片段。
她垂下目光,强迫自己把心里的翻涌压回去。
只是顺路,只是帮忙拿一下东西,只是登山社留下来的好习惯。
柏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脚步却在跟上明颖照时,比方才雀跃了些,哪怕受着伤。
两人沿着商场的走廊往电梯厅走,明颖照走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可眼角余光似乎一直留意着她。
电梯厅里等待搭乘的人不算多,她们站在队伍等待电梯,旁边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可以从高楼层看见底下的街道。
然而柏沁并没有同其他人那样欣赏远方的景色,只是低头看纸袋上印着的品牌标识。看着看着,又想起方才明颖照替她调整背包肩带时的动作。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妳刚才调整背带的时候,很熟练,最近也有去登山吗?」
明颖照侧过脸看她:「最近没有,只是因为妳以前教过我。」
柏沁感觉自己的脸好像又要发热,明明这句话她刚才已经听过一次,可现在再听一遍,仍然觉得心里有块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按了按似的。
「我那时候应该……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大家都会互相帮忙看的。」
「妳一直很细心,并不是随口说说,」明颖照说:「第一次上山,如果不是妳特别提醒我,走完当日的行程,我肩膀大概会很疼。」
柏沁愣了愣,她没想到明颖照竟然用赞美来化解她的客套。
来不及有更多的感慨,电梯门随着一声「叮」地打开了。
两人并肩走进去,狭小空间里的冷气比外头更凉一些。柏沁原本想站到角落,可电梯里已经有几个人,甚至还有一辆婴儿车。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明颖照也跟着侧过身子,站到了她身边的位置。
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中途又有人进来,有人出去。交谈、纸袋之间的摩擦和碰撞、婴儿车轮子滚动的声响,全都挤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途中柏沁被迫往里头挪了半步,肩膀离明颖照靠得更近了些。
明颖照手里还替她提着那只装鞋盒的袋子,手垂在身侧,两人的手背靠得很近,却始终没有碰上。
柏沁闻到她身上惯有的木质调香气,淡淡的,被商场五花八门的味道稀释过,可仍然清清楚楚地向她席卷而来。
这时,明颖照突然对她说:「刚刚没有说完,我想说的是,幸亏当时有妳。」
这让她忽然觉得这个距离太近了。
明明电梯里还有旁人,明明她们只是顺路一起去一楼,明明所有的靠近都有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可当明颖照放轻声音同她说话时,柏沁还是生出了一点荒唐的错觉。
她们正在人来人往里,拥有一小段别人听不清楚的私密对话。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发热,也让她一时忘了把心里细细碎碎的话像往常那样藏好。
她侧过脸,比方才更偏向明颖照,学她那样轻声地说道:「其实一开始,我还曾经好奇过妳为什么来参加登山社。」
电梯里磨砂玻璃上的模糊反光倒映着两人的轮廓,她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哪里生出来那么多勇气,也许是因为明颖照赞美了她,让她满溢的心情无处安放,
明颖照问:「为什么?」
「唔,妳看起来和我们不太一样,」柏沁想了想:「很安静,也不像会喜欢周末背着包去山里踩泥巴的人,虽然登山能够看到美丽的风景,但是旅程中难免把自己的弄得脏兮兮的……」
而你在我眼里,又总是一个把自己打扮的干净整洁,清冷优雅的人——这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明颖照垂眸,像是在认真思考当年的往事。
「一开始确实有些不习惯。」
柏沁眨了眨眼。
明颖照说:「鞋子很容易弄脏,衣服会因为雾气湿漉漉的,山路比我想象中难走。第一次下山的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每周都来。」
柏沁忍不住笑了笑:「那后来呢?」
「后来觉得,山里的风景很让人放松,」明颖照说:「也多亏有人很会带路,让我看见那些好风景。」
柏沁一时没有接话,电梯里的灯光很亮,而明颖照的声音一如往常,平静,语气不疾不徐。可那句话落进耳里,还是让柏沁忍不住反复猜测。
有人很会带路。
她不知道明颖照说的是登山社的学姐,还是那时常常走在队伍前头,负责提醒大家注意脚下的她。她当然不该立刻把自己放进那个位置,可这句话在两人靠得特别近时出现,近得让她忍不住想多一些,又怕自己想得太多。
柏沁只好低头看着纸袋,假装话题就此结束。
电梯到达一楼大厅,门一打开,商场里的冷白灯光便迎了上来。
柏沁跟在明颖照身侧往大门走,商场大门外就是通往地铁站的方向。
反光落在玻璃门和金属扶手上,亮得有些刺眼。柏沁来时就是从这里进来的,所以路线并不陌生,沿着这儿往前走一段,就是地铁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