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出去，商场里的干爽冷气被关在身后，外头潮湿微凉的城市气息迎面扑过来，柏沁很快闻到柏油路、行道树和附近咖啡店外带窗口的味道。

两人一时半会都没有再交谈，这样的安静和山里不同，山雾能为沉默遮掩，商场外的阳光却会把一切照得很清楚，柏沁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声音，也能听见明颖照走在身旁鞋跟落地的轻响。

她忽然又想起向叡刚才说的话，向叡本来要请明颖照吃午饭，可明颖照现在正陪她走向地铁口。

这个念头大抵不该被她反复拿出来看，明颖照说了，附近有银行，也许确实只是顺路。可柏沁在即将走到地铁站时，还是没忍住往周围看了一圈。

商场外沿一排都是餐饮、咖啡店、药房之类的店家。再远一些，是公交站、便利店和地铁的出入口，她并没有看见银行的招牌。

柏沁心里轻轻微动，可也只是一瞬。

也许银行在写字楼那边，也许是楼上的商务网点，也许有些业务根本不是她这种普通人平时会注意到的那种柜台。她这样的小老百姓，对这些本来就不熟。总不能因为自己没有看见，就开始怀疑明颖照会不会其实是找了个理由送她。

可这个猜想还是像一滴水落进心口，咕咚，泛起阵阵涟漪。

随着步伐，地铁站入口来到面前，向下的手扶梯被清洁工擦得发亮，柏沁停下脚步。

「到了，」她朝着明颖照伸出手：「谢谢妳帮我拿。」

明颖照把手里的纸袋递还给她，柏沁顺势接过来。

明颖照看了一眼她的膝盖。

「回去的时候小心些。」

「嗯。」

「回去后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吗？」

柏沁又点头。

她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比如今天谢谢妳。比如妳不是还要去办业务吗。比如刚才向小姐本来是不是要请妳吃饭，我会不会其实有耽误到妳。

可那些话都不太合适，过多的感谢太像把今天的一切归回旧友人情，追问又显得她把明颖照的举动都放在心里反复琢磨。

柏沁最后只说：「那我先下去了。」

明颖照看着她。

「好。」

柏沁提着新鞋子，踏上手扶梯，手扶梯才刚开始往下，她便没能忍住，回头。

明颖照仍站在那儿，她身后是她们并肩走来的街道，她的长发被风轻轻带起，整个人看上去比在山雾里时更清晰，也更难以触碰。

柏沁握紧纸袋提绳，彰了张嘴，发现自己还想说些什么，可向下的手扶梯没有再给她机会。

明颖照离开了她的视线之内。

到了地下的车站厅，柏沁随着人流往闸机方向走，手里的纸袋轻轻晃着。她摸出手机，看见两人聊天框里还躺着那张背包的照片。

刚才想说的话没能说出来，明颖照也没有问她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这样也好。

有些话只要还能有下次，只要还能借着后续进山复查等事项，让两人能有机会再说，她就不能再向这场重逢索求更多。

过了闸机后，柏沁来到候车月台，点开了她和明颖照的对话框。

打字框里空着，她想了想，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在等车了。】

明颖照的回复来得很快。

【好。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柏沁看着她的回应，心里仿佛又有山雾开始弥漫起来。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提着新鞋，看着上方的萤幕，上头写着列车还有三分钟。

与此同时，那个萤幕也在拨放着各式各样的广告资讯。

柏沁看着某间星级酒店的广告，忽然生出一点迟疑，今天是她自己来买鞋，和明颖照是恰好遇见，而她帮她看了鞋。

可她又想到在涟山那天，她送自己去医院，又回学校，想到那些关心自己的消息，心里便冒出了一个「自己应该请她吃饭」的念头。

也许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横亘了几日，只不过被她太忙忽略了，柏沁这样告诉自己。

总之，她也应该有所表示，她不能作一个没礼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