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碗药洒了,徐姑姑让人又熬了一碗,她端着药进门,走到沈岚床前,还细心地吹了吹药液上腾起的热汽。
“方才那碗洒了,奴婢又让人熬了一碗,喝了药病才能好。”
徐姑姑放软语气,大郎就吃这套,要人哄着,越哄越听话。
沈岚盯着那黑糊糊的药汁。
这哪里是治病的药,这分明就是害他的毒!
原主生下来也是个活蹦乱跳的胖小子,就是在恶毒继母的毒害下,才开始体弱多病,随着毒素在体内蓄积,他病得越来越重。
原主就是被这药毒害致死,落水只是加重了病情。
要活命,这药就不能再喝!
“徐姑姑,大郎许是怕苦,小人去拿蜜饯来。”
阿蛮跑出去拿蜜饯,以往大郎每次喝完药,都要吃蜜饯。
这膏粱废物事忒多!徐姑姑心里骂道。
徐姑姑?
沈岚记得这个名字,这不就是原主身边那个欺下媚上、手脚不干不净、对原主毫无忠心、对恶毒继母唯命是从的刁奴吗!
就是这刁奴日日监督原主喝毒药,还偷他东西。
沈岚:“药放下,你出去。”
这徐姑姑哪里肯,上回被夫人罚半年月钱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夫人吩咐奴婢定要看着大郎喝下药,这是续命的药,一日都不能少。”
沈岚:“药我自己会喝,母亲那边问起来我自有交代,你下去。”
沈岚语气冷冰冰的,但是由这具病弱的身体和沙哑的嗓音说出来,就带上了八分孱弱。
一点威慑也没有。
也不知今日怎么了,犟得像头驴,温言软语都不给好脸,徐姑姑早就不想伺候了。
药碗重重往几案上一搁。
一句“奴婢告退”福得潦草至极,转身就走。
在屋外使劲叮嘱取了蜜饯回来的阿蛮,定要盯着大郎喝完药。
徐姑姑一出门,沈岚就把药泼进了床边炭盆。
阿蛮进来见药碗空了,以为他喝掉了,赶紧把蜜饯递过来,沈岚拿起一颗塞嘴里。
甜丝丝的怪好吃。
沈岚吃着蜜饯问阿蛮:“松年呢?”
松年是原主生母本家的家生仆,随生母来到沈府,生母死后,就跟着原主。对原主忠心耿耿。
却因为说多了劝他少玩乐,远酒色,多习文之类忠言逆耳的话,遭原主厌恶,疏远。
最后遭徐姑姑栽赃,说他偷了原主花钱打造的珠钗,其实珠钗是徐姑姑自己偷的。
原主将松年关进柴房。
于原主落水后不久,松年被冻死在柴房。
比起阿蛮的傻气,老仆松年跟着原主母亲颇为读了些诗书,见了些场面,是个能用得上的人。
阿蛮:“大郎忘了吗?松年偷了大郎的珠钗,昨日被关进柴房了。”
还好还好,还来得及。
沈岚对阿蛮说了几句话,阿蛮记住了,转身往外走。
屋外廊下,徐姑姑正坐在火盆边嗑瓜子,见阿蛮出来,忙问大郎喝药了没,阿蛮回道喝了,又说大郎叫徐姑姑进去。
徐姑姑不疑有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皮,掀帘走进去。
大饼脸上挤出笑:“大郎有何吩咐?”
“将这盆炭火生起来。”
沈岚看着被他用药汁浇灭的那盆炭火说。
“奴婢这就喊人来。”徐姑姑说着就要出门喊小厮。
“我让你来生!”沈岚眯眼看她。
往常这种事都是小厮干的,徐姑姑后知后觉觉得大郎今日不太对头,瞥了眼沈岚冷冰冰的侧脸,亏心事做多了,她突然开始心虚,别是昨日偷拿的玉冠,被察觉出什么了吧?
都是阿蛮那个狗东西,肯定是阿蛮说了什么,才让大郎起疑。
徐姑姑顺从地过来生火盆,一边说道:
“今日大郎落水,身边只跟着阿蛮,但凡是个手脚伶俐的下人,都能拉住大郎,阿蛮还是太过笨手笨脚,害大郎遭这么大的罪,再看这火盆,连火都生不好,改日奴婢为大郎寻个手脚伶俐的小厮随身伺候……”
过了会。
阿蛮回来了,身后跟着老仆松年。
柴房关了一日一夜,滴水未进,松年此刻又冷又饿,但他更加气愤,他将手里的布包扔到徐姑姑面前。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金的、玉的、银的各种物件,包括那支珠钗和那顶青玉莲花冠。
松年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恶仆,居然偷盗主子之物如此之多,还蓄意栽赃,简直是胆大包天!”
阿蛮听沈岚的话,从柴房放出松年,两人去徐姑姑的房中搜出了这些东西。
徐姑姑吓得脸都白了,扑通跪下去,狡辩:
“大郎,这些分明是松年自己盗的。”
“这玉冠,”阿蛮指着玉冠叫起来:“大郎落水未醒时,我刚放到大郎枕侧,那时阿叔还关在柴房,只你一人在屋内,怎么可能是阿叔,分明就是你!”
松年:“这些都是自你房内搜出来的,你还想抵赖,大郎待你不薄,你吃里爬外,猪狗不如!”
徐姑姑煞白着脸,瘫软下去,不住磕头,讨饶:
“大郎饶命,奴婢知错了,大郎饶命,奴婢知错了……”
同时绷着腮帮子,恨死了松年和阿蛮。
沈岚觉得自己发烧了,很不舒服,被徐姑姑的哀嚎刺得脑仁疼,他皱着眉说:
“拖下去,丈二十,逐出府。”
松年喊了两个杂役进来,架起人往外拖。
徐姑姑两腿发软,什么也不顾了,嚷道:
“我是夫人的人,你不能处置我,我要见夫人!”
沈岚:“丈三十,逐出府。”
徐姑姑彻底没声了。
处置完了徐姑姑,松年扑跪到沈岚床前,老泪纵横:
“大郎,可要顾好自己的身子,这冰天雪地的掉池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老奴就是死了也无颜见小姐!”
“阿叔起吧。”沈岚抬手虚扶了下。
沈岚发烧了。
阿蛮转头火急火燎要去叫刘郎中,心道幸好刘郎中就住在府中。
被沈岚喊住了。
沈岚吩咐松年走侧门出府,去外面医馆抓几副治疗风寒的药。
雪还在下,天已黑透。
沈岚躺床上烧得晕晕乎乎,手指在被中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质感圆润细腻。
隐约有点印象,自己刚醒来时手心攥着个东西,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他习惯了用指尖感知物品。
摸起来像玉,上面有字,写着:……崇安。
太子萧宸,字崇安,这居然是主角攻的那块墨玉!
这块墨玉是已故的先皇后赠太子的及冠礼,上面刻有他的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珍贵无比。
他一直随身佩戴,原主落水事件之后,这块墨玉丢了,他找遍了沈府,找遍了宫中,找遍了上京,都没有找到。
后来,他和沈砚辞心意相通之后,沈砚辞凭着记忆画出了这块墨玉,让人雕琢了个一模一样的送给他。
可眼下,这块玉却到了自己手里。
原著作者没提过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