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有点远,沈岚不知道为什么府中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就让阿蛮过去打听。
他的轮舆停在一棵银杏树下,他在枝叶间筛下的光斑中抬头,树上黄色的扇形叶片还未落尽,枝叶上覆着层厚雪,压弯了叶片和细枝。
今日的阳光看上去明媚,却没有一点暖意,气温仍旧很低。
沈岚低头,拢紧手炉。
两只广袖堆叠在一起,严丝合缝,不让一丁点风漏进袖内。
原主这身体被糟践得实在太虚弱,即便停了毒药,没个一年半载,都养不回来。
他今天早上是真的站不起来,不是装病给恶毒继母看,尽管后面有这个打算。
头顶一声脆响。
沈岚抬头,一节细枝被雪压折,带着一捧雪掉下来,几星碎雪飞进沈岚眼中,冰冰凉凉的。
低头看到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落在自己膝头,沈岚不禁笑起来。
曾经的他,兴许也无数次经过秋天落叶的银杏树下,有这般漂亮的叶子落在他的身上,脚边,而他只独行于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一无所觉。
“沈岚,这是在傻乐什么?”
一道好听的少女的声音,却透着不怀好意的语气。
沈岚抬眸看到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孩子,正朝这边走过来,看穿戴像个小姐,后面跟着俩丫鬟。
沈瑜就生了两个儿子,沈府哪来的小姐?
女孩子走到沈岚跟前,姿态傲慢,嘲笑道:
“让我猜猜,又从我姨母那里讨到钱了?”
姨母?
原来是表小姐,怪不得看模样与颜秋宜有那么点像。
颜秋宜把自己姐姐的小女儿接到身边养,待她视如己出,沈府没有小姐,慢慢的,府里的人都拿她当沈府小姐。
慢慢的,她自己也忘了自己姓什么,居然敢直呼沈岚的大名。
见沈岚不说话,以为是默认,无话可说。
表小姐:“听说你昨日干了票大的,冒犯太子殿下,结果把自己扑进了冰池子。”
说到这里,表小姐身后的两个丫鬟低头憋笑。
表小姐挡在沈岚轮舆前,双手抱胸:
“这样吧,你求求我,我就放你走,不然我让丫鬟告诉姨夫,让他拿鞭子抽你。”
瞧瞧原主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表小姐都敢在沈府对他这个沈府的嫡长子直呼其名,大呼小叫。
以往碰上这种事,原主会乖乖求表小姐,因为他怕他爹,就像老鼠害怕猫。
沈岚:“表小姐贵姓?”
见沈岚没有如往常那般没骨气地陪着笑脸求她,反而冷冰冰的样子问了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
表小姐一愣。
沈岚:“我父亲知道你一个外姓人,在我们沈府中对他的嫡长子大呼小叫,冷嘲热讽吗?”
沈岚:“沈岚,也是你叫的吗?”
沈岚:“我看你今日又变丑了,都不及身后那两个丫鬟好看。”
表小姐脸都气红了。
气鼓鼓回头看自己身后俩丫鬟,吓得俩丫鬟跪在地上认错。
气不过,表小姐羞愤着脸怼道:
“你还知道你是沈府嫡长子,你哪里有个嫡长子的样,沈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沈岚:“我们沈府的事不劳你一个外人操心。”
被说到痛处,表小姐呜呜呜哭着跑走了。
软柿子突然不好捏了,爆汁爆了她一身脏!
*
阿蛮回来了,说太子殿下昨日丢了一块玉,眼下正带人来府中找寻。
让他找呗。
沈岚有些累了,又累又冷,让阿蛮推他回静和院。
阿蛮站在轮舆后面没动。
沈岚疑惑地看他。
阿蛮:“大郎,不然小人先推大郎去别处转转,等太子殿下走了,再回静和院?”
太子正带着人在荷花池边上那条路上找,路边都是厚雪,一时半会找不完。
那条路是回静和院的必经之路,他不想大郎再与太子殿下碰上,昨日掉了次冰池子,刚捡回半条命,若是再掉一次,那可就……
他想想都怕。
沈岚目光单纯:“为何?”
阿蛮看看沈岚,看看远处的那群人,支支吾吾到底没说出一句话。
沈岚意会到了。
沈岚指着荷花池:“回静和院的路只有这一条?”
阿蛮点头,点完觉得奇怪,大郎为何要明知故问。
这点疑惑只冒了个头就被他抛到脑后了,因为沈岚接下来又问了一句“怕我再掉进冰池子?”
阿蛮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猛地停住,开始使劲摇头:“没有没有。”
那就是有了。
沈岚拍拍自己的腿:“你看我今日这腿是能站起来跳池子的样子吗?”
对哦!
阿蛮还真把这个现实情况给忘了。
沈岚一句话说服了阿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