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喝了口茶,看向太子:“太子今日,甚是清闲?”
太子:“今日大雪初霁,晴空万里,侄子出门走走,劳姑母挂心了。”
“本宫多年未听你抚琴了,”
长公主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情:
“记得上回,还是本宫偶经东宫院墙外,忽闻里面传出丝竹之音,声声悦耳,琴艺登峰造极,令本宫至今难忘。”
“择日不如撞日,不知太子今日可有雅兴,为本宫抚琴一曲,就当为沈府大公子冠礼之贺?”
话音落地,宾客中起了一阵骚动。
这得多大的脸面,才能让太子抚琴为其冠礼之贺,但这话由长公主提出来,又说的是“为本宫抚琴一曲”。
亦不好拒绝。
沈瑜上前拱手道:“微臣不敢,犬子愧不敢当!”
长公主没有理会沈瑜,仍旧温和地笑看太子。
太子脸上未见愠色,豁达一笑,道:“姑母想听,侄子怎敢不从。”
他不在乎沈岚,但他需顾及芳仪长公主。
颜秋宜对“琴棋书画”之类的了无兴趣,思来想去,沈府之内,唯有静和院中那一架沈岚生母的琴。
沈岚走神走到天上那朵白云的形状到底像个什么。
沈瑜命人去静和院取琴。
琴拿过来,太子的手轻抚黄花梨木基座上的丝弦,叹道:好琴!
基座雕着梅花,角落一个细小的“戚”字,雕得隐蔽,还是被太子捕捉进眼中。
“不知姑母想听什么?”
长公主:“抚一曲《梅花三弄》吧。”
悦耳的琴音响起时,沈岚的目光从天上的云移向抚琴的人。
太子正坐于琴案之前,身姿端雅,十指翻飞,长发迎风。
像从动漫里抠出来的人物。
沈岚一介俗人,不懂曲子,只觉怪好听的,回头看到周围人听得如痴如醉。
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走神。
似乎有点不应该?
对不起太子殿下隆恩!
沈岚赶紧转回头去假装在认真听。
太子的琴艺是其生母先皇后所授,果然不同凡响。
长公主深知《梅花三弄》是戚碧琼最喜欢的曲子,今日,在她儿子的成年礼上,大泽储君用她的琴弹一首她最爱的曲子。
是她对她的思念,亦是皇家欠戚家的。
今日她所做的一切,无关沈岚,只因他的母亲叫戚碧琼。
沈砚辞心底五味杂陈,殿下本是受他之邀,来参加他的冠礼,如今却在寒风萧瑟中,不得不为人抚琴。
他第一次意识到家里这个不学无术,玩物丧志,遭人厌弃的家兄,还有另一层身份,他背后的戚家是什么。
长公主提前走了,太子也走了,后面沈砚辞的冠礼显得格外敷衍,毕竟大家都累了。
累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众人的思绪还在之前的事情上抽不出来,有幸得闻太子抚琴,当是三生有幸。
……这能说沈大公子好大的脸面吗?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言语间都是长公主、太子、沈岚。
沈砚辞的表字,是沈瑜提前准备好的,字子墨。
冠礼结束,宾客散尽,日已斜,沈瑜最后一个走的。
空荡荡的宗庙院,空荡荡的礼台,寒风扫尽枯枝上的残叶,仿佛刚刚的宾客满座,长公主亲临,太子抚琴,只是一场梦。
繁华落尽。
沈瑜的眼底只剩寂寥。
夕阳将承禧院中一棵四季常青的松树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长长的影子里跪了一排排噤若寒蝉的下人。
主屋里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颜秋宜正在发火,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银铃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鼓足勇气准备劝一劝,一声“夫人”刚出口。
就被颜秋宜厉声打断,“你住口!你是怎么办事的?让你盯着静和院,盯着沈岚,芳仪长公主怎么来的?沈岚怎么来的?他怎么几天工夫又站得起来了?”
“我还没有治你办事不力之罪!”
银铃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头哭声道:
“夫人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