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习惯以饭会友,那……先带着吃顿饭吧。
这么想着,沈岚看向对面食肆。
只这么一会,沈岚头上便落了一层雪白,寒风吹起他散在白狐裘上的发梢。
松年换了个位置站,替他挡住吹来的风,
“大郎快些回马车,这位兄台的母亲老奴帮着安葬。”
沈岚心里已有安排,他指着对街食肆:
“我带浅戈去这里吃个饭,阿叔回府叫阿蛮过来。”
松年扶着沈岚走进食肆,浅戈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寻了个暖和的位置坐下。
松年将换好水的汤婆子递给沈岚,便告退了。
沈岚将汤婆子拢进怀里,小二过来招待:
“客官安好,不知想用些甚么吃食?”
沈岚抬头,环顾一周,浅戈不见了!
听到身后细微响动,回头一看,浅戈缩在他后面呢。
头埋得很低,看得出来在努力降低存在感。
但效果微乎其微,因为个子太高,脸上刀疤醒目,加上店内食客之前都看到他在街对面卖身葬母。
周围还是有不少人一直往这边瞅。
沈岚指着浅戈,对小二道:“我请这位兄台用饭,你拿纸笔来,问他要何吃食。”
浅戈闻言倏然抬头,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完了慌忙比划。
小二看出来浅戈是个哑巴,利索地拿来纸笔。
浅戈在纸上写道:
“小人不用,恩公用完了饭,还请安葬小人母亲。”
小二感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兄台,虽面相凶恶,其孝心却感天动地。”
“你们这的招牌菜上几道。”沈岚对小二说道。
小二领命走了。
沈岚对浅戈道:“相逢是缘,理应先填饱肚子。”
菜一道一道上来了,香气四溢。
浅戈的肚子唱起“空城计”,引来四座侧目。
浅戈一直缩在他身后,这样子扭着脖子说话怪难受的,沈岚还是再一次扭了过去:
“我已经用过饭,这些菜,点都点了,你若不吃便浪费了。”
浅戈看着菜,疯狂咽口水,但双脚仍旧黏在地上。
沈岚的脖子已经酸掉了:“待你用完了,我的人帮你葬母。”
浅戈这才自沈岚身后走出来,坐到他对面,埋头苦吃,风卷残云。
一个人吃了四个人的量还意犹未尽。
沈岚:饿成这样了刚刚躲我后面不出来是闹哪样!
眼角余光瞥见店外马路上,有几个人打马而过,速度飞快。
沈岚的目光聚焦过去时,画面一闪而逝,为首之人貌似是太子?
这么说来,难道原著里太子也是于此时此地捡到卖身葬母的浅戈,只是作者没有写这点微不足道的剧情。
现在浅戈被自己捷足先登捡了,主角攻少了一个人形武力装备,他还能打败皇后一党,顺利登上帝位吗?
这种杞人忧天的事情沈岚没太纠结,转念就过。
松年带着阿蛮来了,沈岚让松年帮浅戈去安葬他的母亲,阿蛮驾车随自己继续赶往栖云寺。
栖云寺是上京的达官贵人爱去的寺庙,香火鼎盛,里面的方丈了尘大师是一位信誉度很高的得道高僧。
沈岚也就走个过场,顺道赏景。
复明之后,他看世间万物,皆觉万物可爱。
今日风雪交加,香客亦不少,可想而知,往日天气晴朗,当是人流涌动。
入门一棵千年古松,直插云霄。
沈岚在置了炭火的厢房里,喝着热茶,于窗前赏栖云山的万里雪景。
*
入夜之时雪晴了。
颜秋宜拎着食盒走向暖阁,那是沈砚辞读书的地方,她去给沈砚辞送点心。
见颜秋宜来了,沈砚辞起身相迎,双手接过食盒:
“劳烦母亲了。”
“我儿秉烛夜读,刻苦用功,我这个做母亲的,送碗吃食,理所应当,何谈劳烦。”
颜秋宜语气温和。
她这个儿子过分守礼,与她反倒显得生分了。
“昨日冠礼之事,是母亲考虑不周,亦不是什么大事,沈岚本就比你大,你别往心里去,当安心读书,待来年春闱。”
颜秋宜语重心长。
沈砚辞一副虚心聆听教诲的模样:“儿子明白。”
他不在乎这个,他不在乎他与沈岚的冠礼谁前谁后,以及这个先后顺序意味着什么。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太子殿下。
值得高兴的是,昨日原本自己的冠礼,他百忙之中纡尊降贵来了。
遗憾的是,他为别人抚琴一曲。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需要往心里去的。
暖阁里高高的书架上堆满了书卷,淡淡的墨香味萦绕期间。
母子俩相顾无言。
颜秋宜:“你倒是愈发像你父亲了。”
她指的是性情。
沈砚辞:“父亲学识渊博,国之柱石,儿子难以望其项背,母亲谬赞了。”
颜秋宜拉过沈砚辞的手,沈砚辞有些僵硬,却仍旧乖顺地任她拉着。
颜秋宜:“为何与母亲如此生分了?”
她带来的食盒,被规规矩矩放在几上,他没有孩子气地急着去吃,只是恭敬地侍立在自己身侧。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严厉的母亲,反而对他亲厚有加,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甚至好过有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