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户部尚书沈大人家的那个大公子沈岚吗!?
东来揉揉眼睛,惊叹不已。
怎么看着像被人夺舍了一般!
这人往日里见到殿下时的粘乎劲儿,他可是记忆犹新。
难不成这叫因爱生恨?
自己刚刚还觉得人家蠢,原来蠢的人是自己,这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反正他是看出来了,自家殿下被人拿捏了。
这个时候,太子的面色反而和缓了些,他不再轻视与厌烦,开始正视沈岚,权衡利弊。
“看在沈瑜的面上,”
声音依旧高高在上,仿若沈岚只是个蝼蚁。
“孤今日且放了你,但是,”
太子目光如刀,挥向沈岚:
“那件事,若有半点风声走漏出去,孤不仅要你的人头,还要你们整个沈府陪葬。”
意思是完事了,可以走了。
沈岚最后看了一眼十里桃林,依依不舍收回目光,双手支着膝盖站起来,拱手道:
“告辞,不送。”
随后无事发生一般原路返回。
“殿下,他……”
东来看看沈岚走后重新关闭的石门,再看看自家面色冷沉的殿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说点什么又好似有口气咽之不下。
太子转身走了,用背影对东来道:
“守好这道门,若再有闲杂人等误入,你提头来见。”
东来:“……”
东来赶紧追上去,找到自己的声音:“殿下,这不是小事,沈岚当真可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孤乃大泽储君,信与不信,谁又能奈我何!”
太子负手而行,仿若一道剪影,融进夕阳余晖中的凄美桃林。
东来听懂了,意思是即便沈岚不守信用,东窗事发,做最坏的打算,咱也不怕。
*
松年在暖谷遍寻沈岚不见,意外在山石这边的雪地上发现脚印,跟着脚印寻来,见脚印消失在洞口。
这洞口进去便是通往皇家园林的那道暗门。
大郎别是过去了吧?!
昨日他可是亲眼看到,一只鸟飞越皇家园林高墙的一瞬间,被一支箭矢射落。
一只鸟儿尚且如此,遑论一个大活人进去,会是何种下场。
松年急出一身冷汗。
便听洞内脚步声临近,沈岚自洞内走了出来。
他将身后的头发拉过来,遮住脖子上那点血痕。
松年差点喜极而涕,“大郎怎的跑这来了?”
“随便走走,进去见这洞内漆黑一片,转了一圈,便又出来了。”
沈岚说得无事发生一般。
说完径直往外走,他累了,也饿了,想吃饭,吃完饭想睡觉。
松年跟在他身后,心怀庆幸,庆幸之余,心情颇好,话就多起来:
“大郎有所不知,那个山洞便是兰苑通往皇家园林的暗门所在。”
沈岚不咸不淡应了声:“哦,倒没发现。”
松年:“洞内漆黑,不怪大郎没发现。”
之前刚刚泡完温泉,沈岚长发半束,披在身后。松年抬眼望了望他及腰的长发,忆起往事,随笑道:
“大郎尚在小姐肚子里那会,尚不知男女,身边的嬷嬷说,瞧着肚形像女儿,小姐与芳仪长公主一起在隔壁皇家园林的桃林中,还为大郎埋了女儿红。”
女儿红不女儿红的沈岚不知道,就是现代社会过来的他,第一次切身隐约领略到了所谓的皇权至上。
*
“沈岚近日在兰苑有何动作?”
颜秋宜问身边的银铃。
沈岚一走,二郎一走,这几日沈府无事,她过得很安宁,心绪亦平和了些。
这会,她吃着饭后糕点问道。
银铃给她倒了杯茶解腻。
银铃不曾主动提及,颜秋宜便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就茶余饭后,闲来无事,随口一问。
银铃:“大公子把戏楼拆了,听二公子屋里的下人说,挺吵的。”
颜秋宜:“二郎可有何怨言?”
银铃:“未有,二公子深居简出,哦对了,那日,太子殿下还过兰苑来找二公子呢。”
颜秋宜脸上带起笑意:“二郎与殿下一见如故,殿下如此欣赏他,乃我沈家之福,沈岚所作所为皆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小人行径。”
“他拆戏楼无非是做给我看,告诉我兰苑如今他说了算,顺便给二郎找不痛快,故意吵得他不能安心读书。”
银铃:“夫人所言极是,咱们退一万步,即便大公子病好了,即便他洗心革面,那又如何,他一没学问,二没声誉,当是只配给二公子提鞋。”
这几日夫人心情好起来,赏了她不少物件,这会银铃专挑好听的说。
仔细想来,自己也并未说错,都是大实话。
这话颜秋宜确实爱听,只不过,即便如此,她仍旧不愿看到沈岚活着。
他活着,便意味着自己二十年来在他身上的谋划功亏一篑。他活着,便意味着沈砚辞无论如何优秀,都只能是沈府二公子。他活着,对自己来说,永远是个隐患。
他只能如他母亲一般,成为沈府祠堂里的一个牌位,不言不语,落满尘土,最终被人遗忘。
颜秋宜脸上的笑意敛了,换上几分凝重:
“沈岚的病如何了?”
银铃退后两步,声音里带着小心:
“见好了。”
在颜秋宜变脸之前,银铃赶紧补充道:
“刘郎中说,流黄性暖,兰苑里的温泉水富含流黄,对紫魁花的寒毒有缓解之效,但也仅仅是缓解而已,如今药量加倍,时日稍久,毒入骨髓,别说区区流黄,就是大罗神仙,亦回天无力。”
“如今这见好,只是一时假象,夫人勿忧。”
颜秋宜这才面色稍霁。
却也没有完全放心,对银铃交代道:
“让你的人给我盯紧点那边。”
兰苑里自己的人基本都被沈岚进苑当日遣散了,余下的耳目除了二郎身边的人,也就只有刘郎中与上次承禧院里派去静和院的那个丫头。
再想安插耳目,便只能等兰苑招买长工与奴仆。
银铃福身恭顺应下。
*
这日又飘起雪花,身体日渐好起来,沈岚在兰苑呆不住,决定出门看看。
松年备好一顶软轿,叫来浅戈一道陪同大郎外出。
沈岚穿得厚实,一路撩起帘子往外瞅。
兰苑地处城西,临近西郊,不比上次所见城中繁华热闹,漫天飞雪之中,皆是低矮农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