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赵臻出门接赵珩那日,回来时为沈岚买了一个手炉。
沈岚觉得比汤婆子好用,此刻正拢在袖中。
路过一个叫“云殇馆”的酒楼时,松年叫停轿子,对沈岚道:
“大郎许久未吃云殇馆的香酥鱼了,今日走到这儿了,大郎可要进去尝一口?”
以往大郎就好这一口,三日不吃便会馋,大郎可是这云殇馆的常客呢。
如今大病一场,这都一月有余未吃了。
香酥鱼。
听名字沈岚便饿了,他对所有的鱼都没有抵抗力,打小就爱吃。
这点似乎与原主颇为相似。
失明的十年间,他几乎不吃鱼,因为他没有办法剔鱼刺。
刚开始那一两年他偶尔还是会吃,小心翼翼用嘴巴剔鱼刺,直到有一次,饭桌上他被一个多年的好朋友戏弄,扎了一嘴的鱼刺,嘴里腥甜的血腥味盖过了鱼肉的香味。
那鱼刺扎破的不光是他的嘴巴。
风雪都吹不散沈岚脸上的笑意,他笑着说:
“走吧,进去尝尝。”
原主那么爱吃,想来味道当是极好。
沈岚一走进去,小二便热络地迎上前:
“沈大公子许久未来了,裴二公子此刻就在楼上雅间,沈公子可要过去拼桌?”
“不必了,”
沈岚指着一楼的散座道:
“就此处吧。”
说着挑了个位置随便坐下。
小二先上了茶水,问沈岚道:“可还是老样子?”
沈岚不知道这老样子是什么,便只管点头,倒省去了他多费口舌。
沈岚往楼上瞅了瞅,小二口中的裴公子,乃工部尚书裴大人家里的二公子,亦是原主玩在一起的狐朋狗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裴二公子不是什么好货色,当是比原主还混。
原主逛勾栏,进赌坊,裴二公子开倌楼,建赌坊。相比而言,原主都只是小打小闹。
沈瑜与裴尚书不睦,有一部分原因便是沈岚与裴二厮混在一起吃喝嫖赌,败坏门楣。裴尚书言沈岚带坏了裴二,沈瑜言裴二带坏了沈岚,争讨不休,未有定论。
沈岚招手让松年和浅戈坐,他不习惯别人站着,他一个人坐着,松年与浅戈在他身边久了,知道他的脾性,就都顺从地坐在桌边。
菜很快就上来了。
香酥鱼的味道果然极好。
沈公子是常客,给过他不少打赏,小二站在一旁多嘴道:
“时下这鱼可难买喽,我家掌柜花了不少银钱才买到。”
沈岚对行情不了解,嘴里吃着鱼没顾上问。
松年转向小二道:“为何?”
小二:“前段日子,城外赤河冰上垂钓的渔夫,有两个掉进冰窟窿死了,人们都说冰上垂钓触怒了河神,都不敢再去垂钓。”
“如今鱼价越涨越高,方有一两个胆大的渔翁复又上冰垂钓,这才买到了鱼。”
“不过你别说,这冬日冰下之鱼,确也肥美鲜香异常。”
吃着鱼的沈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确实肥美鲜香。
鱼块的表皮煎了薄薄一层酥脆,里面的鱼肉嫩滑入味,香得
沈岚就差把筷子咬碎吞了。
这是他穿越而来复明之后第二次吃鱼,第一次是在沈府的望日家宴上。
失明之前,冰钓是沈岚很喜欢的一项冬日户外爱好。
失明的十年间,他再也没有冰钓过,现在复明了,提到冰钓,他的心不由自主蠢蠢欲动起来。
不由对这赤河起了几分兴致。
现代社会过来的他自是不信什么河神动怒,无非是那两个渔夫在冰上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冰钓还是有些技术含量在的。
沈岚喝了口茶,问松年:
“为什么那河叫赤河?”
松年:“赤河南岸有片枫林,每年秋日,枫叶霜红,红叶倒影于河水之上,仿若这水变成了红的一般,故而得名。”
浅戈比划道,之前他的家,便在赤河之畔,枫林之旁。
……
云殇馆二楼雅间之内,裴云钰邀了两位好友吃酒,微醺之时,一好友出恭回来,道:
“两位仁兄猜猜,在下刚在楼下看到谁了。”
裴云钰:“你爹?”
换作是他,反正这个时候最怕看到的人便是家中老头子。
友人:“非也。”
见余下两人猜不出来,他也就不卖关子了,直接道:
“沈大!”
“这么一说,还真有月余未见他出来了。”
裴云钰兴味道。
“或许在下知道缘由。”
另外一个友人凑近了些神秘道:
“听说是沈府的下人嘴里漏出来的,小道消息,不足为信,却也不像是杜撰出来的。”
“难不成是被他爹打残了?”
裴云钰取笑道。
友人:“非也,说是那日太子殿下去了沈府,沈大与之碰上,欲对殿下行龌龊之事,你想啊,殿下武艺高强,又随身带着近卫,沈大未得近身,只把自己折腾进冰池子,丢了半条命。”
哈哈哈哈……
言罢,雅间上空,荡起一连串爆笑之声。
裴云钰笑完后,过了过脑子道:
“不能吧?众所周知,沈大冠礼之上,太子殿下可是为其抚琴作贺。”
友人:“看来裴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日原是沈二的冠礼,芳仪长公主亦去了,太子殿下这琴本是抚于长公主殿下听。”
裴云钰就着身边美人之手,喝了杯酒:
“眼下又来云殇馆吃鱼,看来沈大这半条命是捡回来了。”
友人:“沈大蠢笨又鲁莽,不及他家弟沈二万一,乃无用之人,如今又得罪了太子,裴兄以后莫要与他走近,免得被带累。”
裴云钰拉过美人香袖,在指尖把玩,
“你们不懂,沈大有沈大的好处,颜家有钱,沈大手松,这便是好处。”
当初他建云深赌坊之时,府中两老的管得紧,倌楼那边又因闹出人命,被官府叫停,手头凑不出足够银钱,最后那修建赌坊的费用还是杯酒之间从沈大手里套出来的。
沈大后来倒是问他要过几次钱,被他搪塞之后,日久便不了了之了。
眼下云深赌坊生意不好,他有心在里面搞个斗兽场,招揽生意,苦于银钱不够,府里老头子如今是半个子儿都不肯给他。这不,沈大便送上门来了。
因此还是得去会会沈大。
这么想着,裴云钰站起身:
“两位慢用,在下去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