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沈夫人妇道人家,沈大众叛亲离,自己就是不还,不信他沈大还真能为了那点钱去告自己,沈大又不缺钱花,要来云深赌坊亦无用。
在裴云钰的眼中,颜家的钱便是沈夫人的钱,沈夫人的钱便是沈岚的钱。
许久未归,友人在二楼喊他。裴云钰甩甩衣袖,气鼓鼓地走了。
沈岚转向松年:“当初立的借据可还在?”
原主自是不知道要立结局,幸好当初松年在场,多了个心眼,力劝原主立借据,裴云钰拿钱心切,也就答应了。
松年:“在。”
这种东西他都有好好保管。
沈岚:“明日你便拿着借据去官府,告裴二借钱逾期不还,还不起我要云深赌坊的地契。”
松年犹豫道:
“老爷与裴尚书同朝为官,事情闹大,是不是不太好?”
沈岚:“这是我与裴二之事,无关他人。”
*
自云殇馆离开,沈岚的轿子一路向南,去了赤河。
雪仿若不要钱似的下。
洋洋洒洒,将世界涂白。
沈岚眼底染上苍凉,望着赤河的坚冰之上,如棉似絮般铺了一层的雪。
两个穿着蓑衣的渔翁垂钓于雪中冰上,远观,宛如两尊冰雕。
“大郎,回吧?这雪越下越大了!”
松年劝道。
沈岚:“阿叔,我想过去赤河之上钓几条鱼带回去,今晚给大家改善伙食。”
“使不得使不得,”松年连忙摆手:
“这种天气,需经验丰富手法娴熟的老渔翁方敢上冰,寻常之人,可不敢去,况且大郎尚在病中。”
沈岚咬了咬唇,要怎么告诉这个忠实的老人自己本就是个有经验的冰钓选手。
思量间目光落在浅戈头上。
沈岚:“浅戈武艺高强,会保护我。”
浅戈用力点头,起了兴致,比划道:
“我家便在附近,家里有渔具,小人略通冰钓之术。”
松年一人之力,扭不过剩下两个人。
浅戈回家拿了渔具。
沈岚披着狐裘,踏上冰面,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他还是个阳光满溢的大学生。
喜欢上一个男孩,藏在心里。
只让冰钓,这个他的爱好,逐渐变成了自己的爱好。
后来,自己失明了,他出国了。
生活在黑暗里的十年间,沈岚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努力自洽地活着。
天色向晚之时,那两个老渔翁都走了。
沈岚亦收拾起东西,带着钓到的鱼,离开了冰天雪地的赤河。
回到兰苑。
在庭院中的一座靠近西墙的凉亭之内,燃起炭火。
沈岚撸起袖子,兴致勃勃:“你们吃过瓦片烤鱼吗?”
众人摇头。
沈岚吩咐赵臻自厨房拿来调味料与姜蒜。
瓦片吊在炭火之上。
爱吃鱼,爱钓鱼,自然也就挺会烹鱼。
沈岚亲自上手烤。
雪小了,天上没有星月,只有凉亭四角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摆。
很快,烤鱼的香味儿便飘散开来。
随风飞越西墙,令西墙另一边每日都被清淡滋补之物折磨得轻减良多的某人,食指大动。
太子负手而立,面着风雪:“孤想吃烤鱼。”
东来:“殿下且忍一忍。”
太子拧眉:“忍不了。”
“你拿着钱去,走暗门,为孤买一条,就说你想吃。”
东来:“……”
东来为难:“殿下莫不是忘了,属下那日还拿刀架过人家脖子,去了难免讨打。”
太子锐利眼锋扫来:
“说好的为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
“你要做不忠不义之辈吗?”
东来:“……”
东来:“殿下明鉴,忠义之士,不该死在讨鱼路上。”
太子回身,盯着东来:“那你想死在哪里?”
东来打了个哆嗦的同时,灵光一闪,一指太子身后隐于树影里的人:
“殿下息怒,属下觉得他更合适。”
太子目光看过去时,那个戴着面具的影卫战战兢兢自暗影中走了出来。
东来:“他与沈岚近日无冤,往日无仇,当是钱给够,想买几条烤鱼就有几条烤鱼。”
话音落地,东来嗖一下将自个钱袋子抛过去:
“速去,走暗门,就说你想吃。”
冰天雪地的,影卫只觉接到手里的钱袋子好烫。
烫得他站在原地不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