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见到沈岚,裴云钰换了副面孔,嘴角带笑,声音热络,边走过去边道:
“彦清!”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沈岚稍微适应了下,才循声望去。
来人微胖,圆脸小眼,锦衣玉冠,带着酒气。
沈岚的目光落定在他耳前的那颗黑痣上,黑痣上长出一根稍长的毛发。
这是原著作者笔下的标志性特征了,裴云钰。
对视上沈岚的目光,裴云钰啧了声,随即调侃道:
“月余未见,彦清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方得如此容光焕发!”
以往的颓败、病气、瘦骨嶙峋从这张脸上消失了。
说好的掉进冰池子,没了半条命呢?
小道消息,果然不可取信。
沈岚:“裴兄,好巧。”
裴云钰自顾在沈岚身边坐下:
“听闻彦清冠礼那日,芳仪长公主亲临加冠,太子殿下抚琴为贺,当真是风光无限,羡煞旁人,可惜在下为家父所阻,未能过府为彦清冠礼贺,实乃不该,”
裴云钰招手让小二上酒。
为自己倒满一杯,执杯道:
“为表歉意,在下自罚三杯,彦清随意。”
沈岚目光淡然,望着他陪着笑脸一杯接一杯喝。
此人狡猾,对原主没多少好意,有的只是算计。
今日初见,便这般作态,不知又在算计什么。
原主要什么没什么,值得算计的,无非是颜家的钱。
呵呵……
裴云钰:沈大心软,对他低姿态奉承几句,再诉诉苦,最是好拿捏。
裴云钰自己喝完三杯之后,给沈岚倒了一杯:
“偶遇是缘,为此缘分,来彦清,喝一杯。”
沈岚:“在下有病在身,郎中有言,不可碰酒。”
且看你喉咙里卖的什么药。
裴云钰算个半吊子的生意人,认为酒过三巡才是谈生意的最佳时机,若是有人不愿喝酒,那多半这生意要黄。
什么有病在身,谁人不知沈大自小是个病秧子,这么多年不照样整日泡在酒色中醉生梦死。
裴云钰倾身凑近沈岚,小声说:
“彦清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沈岚亦小声:“不瞒裴兄,在下不久前冒犯太子,意外掉进冰池子,今时不同往日,命要紧。”
原来小道消息是真的。
“哈哈哈哈……”裴云钰干笑着轻声道:“好胆色!”
沈大还是那个沈大啊!
肚子里藏不住半点事,这种事都自个往外抖落,也不嫌丢人。
这还未喝酒呢,就如此跟自己坦白。
沈大这性子,当是比“酒过三巡”还好使。
裴云钰自己喝了两杯闷酒,又换了副面孔,苦瓜脸,唉声叹气道:
“彦清你如今春风得意马蹄疾,不像兄弟我,家里老头子不是打就是骂,还断了我月例,云深赌坊生意不景气,囊中羞涩,就今日这酒,还是友人请的。”
“不过我一直有个想法,在赌坊搞个斗兽场,一定可以招揽到玩客,财源广进。”
瞅了眼沈岚,见他望着别处发呆,裴云钰对着他的侧脸继续道:
“这是个赚钱的机会,抓不住可惜,不若彦清你投笔钱进来,我把这个机会给你,将斗兽场搞起来,待赚了钱,你我平分,如何?”
“楼上雅间我那两个友人,都争相给我投钱,我没答应,信不过。你我这样的,自小玩到大,知根知底,方可信。”
“你我皆遭家里老头子厌弃,不受待见,同病相怜,我就是,想带着彦清一起赚大钱!”
裴云钰一边喝一边说。
沈岚只觉这话里皆是酒气!
闭口不言当初建赌坊时从原主手里拿走的那笔钱至今未还,打了水漂。
当初是以“借”的名义,扬言双倍奉还,空口白牙。如今直接让他投,忽悠人的本事有所长进。
这裴二倒是个神人,做什么赔什么,开什么倒什么,就不是块做生意的料,奈何本尊乐此不疲,撞了南墙不回头。
原著中这斗兽场还真搞起来了,钱嘛,自然还是从原主手里拿的。原主卧床不起,他去了趟静和院探望原主,就把钱套走了。
斗兽场搞起来后,好景不长,野兽跑出来咬伤了人,慢慢门可罗雀,云深赌坊以关门歇业告终。
原主的钱,自然又一次打了水漂。
原主死了,最高兴的人之一应是裴云钰,欠的钱大大方方不用还了。
原主死了,最伤心的人之一亦是裴云钰,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这般的冤大头取款机。
见沈岚转过头来对自己笑,那眼角眉梢居然有抹艳色,冷不丁令裴云钰心神一荡,回过神来,又暗骂自己喝多了,看个那什么都眉清目秀。
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嘴角勾起的弧度想压都压不住,如此看来,事要成了,沈大果然好骗!
裴云钰看向沈岚腰间以及袖兜,出门当是不会带这么多银钱,自家马车还在外面,可以跟着走一趟沈府……
沈岚:“裴兄一说云深赌坊,我便想起来了,你当初修建赌坊之时,自我这里借了一笔不菲的银钱,至今未还。”
裴云钰嘴角勾起的弧度压下去了。
沈岚:“看样子裴兄眼下无力归还,要不然这样吧,说好的双倍奉还我就不要了,云深赌坊生意不好当是亦不值钱,裴兄干脆将云深赌坊抵给我,你我两清,我就不拿着借据去官府告你了?”
裴云钰喝红的脸都气青了!
“沈岚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什么?”
“我好心欲带你赚大钱,你跟我翻旧帐,还要去官府告我!?”
“裴兄这大钱,在下无福消受。”
沈岚眼中透出冷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么多年了,我不要利息,再替你收拾了云深赌坊的烂摊子,也算对得起裴兄待我之义。”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裴云钰气死了。
面色铁青看过去时,惊觉……沈大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