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方宝剑赐予臣子之事当日就传遍高官之耳,谢怀专程来看过谢霏雪,想打探谢霏雪的口风。
“家主应当能意识到陛下知晓此事,容忍的程度也已是极限,为了谢家上下那么多人,必须要有决断。”谢霏雪这样答道。
谢怀只能一声叹息,若镇淮公倒了,谢家恐怕会地位大降。
“那就愿宗女此行能为谢家带来生机吧。”谢怀拱手送道。
此行隐秘,只带了谢逐飞一人,夜色刚起时便离了京城。
“你应该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谢霏雪坐在朴素的马车中闭目养神。
谢逐飞坐在车外驱车,半边脸被衣领挡住,答道:“是。”
玉盒就在谢霏雪手边,马车是离开京城后购置的,一路上还需要避开谢家的耳目,谢逐飞自然知道此行的目的。
“但属下并不认为您的选择是错的。”谢逐飞低沉的嗓音透过马车的门帘,说,“您与陛下交涉时属下能听到,也看到了陛下身边的羽军头领易臻,国公此行不可能成。”
谢霏雪坐在车内握紧双拳泄了气,道:“我应该相信你,可……”
马车外的人久久没有回复,像是等车内的人平复情绪。
“可能是遇到了很多狡诈的人,遇到过很多不公的事,我的猜忌竟要压不住了。”谢霏雪苦笑道,“其实我早就习惯了,反正只要活下来就能活下去。”
“那您活得自在吗?”谢逐飞语气小心地问,又觉得自己话里不妥,改口道,“属下的意思是,您喜欢现在的日子吗?”
自在?谈不上,但不必忧心生存,已是幸运吧。
谢霏雪的眸子对上窗外的月色,突然不自觉地说道:“以后,想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不要太冷,也不要太热闹。”
“好。”谢逐飞认真答。
“啊?”
“以后,我们去一个有山有水,不冷也清净的地方。”谢逐飞说这话时,嘴角轻轻勾起,“到那时,您想去哪里我都陪您去。”
谢霏雪蓦地感觉心头有些发痒,连忙转移话题,道:“希望此事解决后,能将北溟的事也了结。”
他们离开北溟已有半月,离开的第二日便是北溟的祭神日。
“他们请我留下,是想让我主持祭祀。”谢霏雪明白那群老将的心思,声音闷闷的,“可北溟那块地方,除却永远的雪原,再无生机。
“借了他们的权势便要善待当地的子民,更何况那也确实是我的故土。我幼时便知百姓饥荒,蜷缩在雪地的国家想活就必须走出去。”
北萧是一个遥远的地方,与谢霏雪隔着不可逾越的时间,也是谢霏雪不愿回首的故乡。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镜湖?”谢霏雪问道。
谢逐飞一扬马鞭,估算了一下时间说:“再有三四日。”
“希望素徽一切顺利。”
昭京皇宫,万景宫。
裴纨素自从荣升太后,堪称容光焕发,每日寻来三两个荣升太妃的姊妹逗鸟赏花,好不自在。
今夜正好又是齐聚的日子,谢疏影打着哈欠素衣素妆,像个猫儿一般窝在万景宫听曲。
“太后真是好兴致。”
成了淑太妃后,谢疏影是蔻丹也不做了眉黛也不画了,层层叠叠的衣服也束之高阁,美艳动人的脸上也卸下假面了,看着人都年轻了不少。
“你就偷着乐吧。”裴纨素挑起贡果塞进口中,再让舞队换一批人,道,“没有子嗣的后妃哪个不是发配成尼姑了,我让你留在宫里享福你不乐意啊。”
谢疏影嘟囔着嘴喝酒,委屈地说:“哪有不乐意,您真是高估我了。”
歌舞声传到宫门口的燕泽耳中,不禁一笑,道:“母亲这两日可好?”
带路的侍女屈膝答道:“一切都好。”
燕泽提起衣摆,一身玄色龙袍金线密绣,屏退两侧侍从后独身踏入殿内。
“母亲,还有淑太妃。”燕泽拱手道。
“陛下来了,妾先告退了。”谢疏影低头福身,而后迅速离开万景宫。
“泽儿来了。”裴纨素快步上前拉着燕泽的手,将他扶到椅子上,絮絮叨叨地说,“近来吃食可还好?前朝诸事繁忙,可别闲着那些大臣累着你了。开春后注意穿衣,也该给你择一位中宫皇后打理内务了。”
燕泽失笑道:“母亲,儿子一切都好。”
“我总是不放心你。”裴纨素坐在燕泽对侧,将桌上的点心端来放在桌上,道,“朝臣只看到你一帆风顺地登基,不知道有多少异心和眼睛盯着你。”
“母亲放心吧,儿子这点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安抚好母亲后,燕泽便召见了谢疏影。
“太妃近来可安好?”燕泽将手中的书放回架子上,询问来人。
“陛下。”谢疏影屈膝一拜,道,“有太后照拂,一切安好。”
燕泽绕回书桌前,安稳坐下后问:“听说太妃从前有很多寄回镜湖的家书,这些日子倒不见你寄家书,是有什么琐事打搅吗?”
“并无琐事。”谢疏影起身坐在一侧的凳子上,道,“从前的家书捎带着许多先帝的消息,故而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