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霜樾看向南浽，“白砚行中了毒，你可会解毒？”
南浽微微一顿，随即点头，“略通一些。我随师兄去看看，若能帮上忙，自当尽力。”
祈霜樾没有多言，转身便走，带着两人往院子里走。
夜风从竹林间穿过来，祈温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南浽。
装。装得可真像。
三人穿过院子，推开主屋的门，祈温尹一眼就看见白砚行歪在床榻上，平日里那副慵懒妖冶的模样全没了，面色苍白如纸，眉心紧锁。
“父亲！”祈温尹扑到床边，小手抓住白砚行的手腕。
白砚行听见声音，勉强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崽，你爹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他！”祈温尹恨不得将不成器的父亲给揍一顿。
“问问怎么了。”白砚行咳了一声，声音很虚弱，“怕他趁我动不了的时候揍我。”
祈霜樾站在门口，听到这话时手指微微收紧，转身对南浽道，“师弟，劳烦你看看。”
南浽将灵灯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俯身探了探白砚行的脉。
片刻后，他微微皱眉，翻开白砚行的眼睑看了看。
“是冥蛇散。”南浽直起身，“毒性偏阴，专门针对妖族经脉，中毒后妖力逆行，若不及时拔除，最多三个时辰便会侵蚀妖丹。”
祈温尹抓着白砚行的手猛地一紧。
“不过好在发现得早。”南浽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颈瓷瓶，倒出两颗碧绿色的丹药，“我随身带有对症的解毒丹，先服一颗护住经脉，另一颗研碎敷在伤口上，应当无碍。”
他说着，将一颗丹药递到白砚行唇边。
祈温尹愣住了。
他在干什么？给父亲解毒？他明明是……
不对。祈温尹脑中忽然转过一个弯。
这样既洗脱了嫌疑，又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父亲的救命恩人。
一份人情攥在手里，往后住在这里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段时间后白砚行脸色果然开始好转。
祈霜樾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问了一句，“如何？”
南浽收回手，温和地笑了笑，“毒已拔除大半，余下的会自行消散，修养两日便好。”
当白砚行再次缓缓睁开眼时，祈温尹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嘴巴一瘪，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啪嗒”就掉了下来。
“父亲……”他扑到白砚行身上，把脸埋进那件绛紫长袍里，声音带着哭腔，“吓死我了呜呜呜……我以为父亲要死了……”
白砚行被他撞得闷哼一声，但还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父亲哪有那么容易死。”
“可是、可是——”祈温尹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白砚行，哭得鼻尖通红，“地上好多血，崽好害怕……”
白砚行看着他家崽这副模样，心都揪起来了，刚要开口安慰，就听见祈温尹话锋一转。
“爹爹来的好慢！父亲流了好多血，爹爹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
祈霜樾：“……”
白砚行：“……”
就连站在一旁的南浽笑容都微微一僵。
祈温尹继续哭，“爹爹还说凶手追丢了！爹爹是第一剑仙，怎么会追丢！分明是没有认真追！”
祈霜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自家崽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又什么都没说出来，走到床边蹲下，去擦祈温尹脸上的眼泪，“是爹不好。”
祈温尹哭得更大声了。
白砚行看不下去了，伸手捏了捏祈温尹的脸蛋，虚弱地笑了一声，“行了崽，别哭了，你爹那点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追不上也正常。”
祈霜樾抬眼看他，淡淡道，“你还有力气说风凉话。”
“我说错了？”白砚行挑眉，语气虚归虚，气人的本事一点没减。
祈温尹见两人又有拌嘴的趋势，赶紧吸了吸鼻子，把眼泪一抹，切入正题。
他从白砚行身上爬起来，转身抓住祈霜樾的手，仰起脸，表情认真而郑重，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爹爹，你要答应阿尹一件事。”
祈霜樾看着他，“什么事？”
“你一定要好好保护父亲。”祈温尹把那只手握得紧紧的，“不能再让坏人欺负父亲了。爹爹要守着父亲，寸步不离的那种。父亲的伤没好之前，爹爹不许走。”
祈霜樾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祈温尹那双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抬起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拭去还他眼角未挂下泪珠，点了点头。
“好，寸步不离。”
祈温尹立刻破涕为笑，变脸速度之快，让白砚行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小子，刚才哭成那样，是不是演的？”
“才不是！”祈温尹理直气壮，“崽是真的担心父亲！担心的心情和刚才的提议是两码事！”
白砚行失笑，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鬼精鬼精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祈温尹没有回答，只是笑嘻嘻地从床上滑下来，拍了拍衣摆，站直了身子，“现在时间很晚啦，父亲要好好休息。明天我和爹爹亲自下厨，给父亲做好吃的补身体！”
他转头看向南浽，笑容甜甜的，“南仙君也一起来吧，谢谢您救了我父亲。”
“小公子客气了。”
祈温尹又看向祈霜樾，叮嘱道，“爹爹，你今晚在这里守着父亲，我带南仙君回去睡觉。”
祈霜樾微微颔首，抬眸看向南浽，郑重地开口，“师弟，今晚多谢你。”
南浽垂下眼睫，笑容温润，点了点头。
祈温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他面上没有露出半分，仍旧挂着天真的笑脸，“南仙君，我们走吧，困了。”
南浽向祈霜樾和白砚行微微颔首致意，端着灵灯，跟在祈温尹身后出了房门。
祈温尹在前面走着，余光却瞥见了南浽的表情。
南浽嘴角的弧度收了几分，眼底的温和褪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