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浽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重新弯起嘴角,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快得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南仙君,”祈温尹忽然开口,“你和我爹爹是师兄弟,那你们认识很久了吧?”
南浽走在他身侧,“是很久了。师兄入门比我早,我年少时便随他一同修炼。”
“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祈温尹侧过头,眨巴着眼睛看他,“不过我爹爹现在有父亲了,他们虽然天天吵架,但感情可好了。”
“是吗?”
“是啊是啊!”祈温尹用力点头,“你别看我爹嘴硬,其实他心里可惦记我父亲了。上次父亲去妖界办事,才走了三天,我爹就在书房里坐立不安,天天问我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这话是编的。实际情况是白砚行走了三天,祈霜樾嫌清净得过分,难得没有人在耳边叨叨,连练剑都多练了两个时辰。
但南浽没必要知道真相。
“还有啊,”祈温尹继续说,“我父亲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对我爹可好了。每次我父亲受伤,都是爹爹给他上药,一边上药一边骂他笨,但我父亲从来不还嘴。”
这话也是编的。实际上祈霜樾给白砚行上药的时候白砚行骂得比谁都狠,祈霜樾之所以不还嘴,是因为他在憋着气等上完药再杀了他。
南浽低头看着身边这个才到自己腰际的小团子笑了笑,“是吗?”
到了住处,祈温尹没再接话,脱了鞋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南浽熄了灵灯,在他身侧躺下,呼吸渐渐均匀。
祈温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今晚的事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南浽对他父亲绝对有杀心。
不管是妒忌还是想上位,他不能再让这个人有对白砚行下手的机会。
可他要怎么防?他总不能一天二十四个时辰都盯着。
南浽是仙门弟子,修为不低,真要动起手来他一个小崽子根本不是对手。
今晚是运气好,下次呢?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越想越困,脑子里的念头渐渐变成一团浆糊,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他就一头栽进了梦里。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祈温尹猛地坐起来,转头一看,身边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南浽不在。
他跳下床,光着脚冲出房门,一路跑过回廊,直奔后院的书房。
祈霜樾果然在。
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卷竹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就看见自家崽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跑什么?”他放下竹简。
“爹爹,父亲好些了吗?”
“嗯,还在睡。”
祈温尹松了口气,走进来拽住祈霜樾的袖子,“爹爹,我们去做早饭吧,给父亲熬粥喝。”
祈霜樾被他拽着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还会熬粥?”
“会!”祈温尹用力点头,“我前些天特意学的,熬的粥可好了,父亲喝了肯定好得快。”
他没有吹牛,那锅灵米粥熬得确实不错,米粒煮得软烂,加了红枣和莲子,满厨房都是甜丝丝的香味。
祈霜樾在旁边打下手,虽然笨手笨脚地打翻了一个盐罐,但总算没有重蹈当年烧厨房的覆辙。
粥端上桌的时候,祈温尹特意多盛了一碗。
“我去叫南仙君。”他自告奋勇。
等南浽被请到偏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四碗粥和几碟小菜。
白砚行被祈霜樾从卧室里扶出来,披着一件厚实的狐裘,脸色比昨晚好了许多,正嫌弃地看着面前那碗粥。
“这粥里放红枣了?我不爱吃红枣。”
“崽放的。”祈霜樾说。
“……挺好……”白砚行立刻改口。
祈温尹笑嘻嘻地坐在白砚行旁边,给每个人分筷子。
南浽在祈霜樾对面落座,笑容还是温和。
祈霜樾抿了一口粥,放下碗,目光落在南浽身上,“多年不见,师弟的修为又精进不少。”
“师兄过奖。”南浽谦虚地低头,“不过是这些年在外历练,偶有所得罢了。”
祈温尹咬着筷子,脑子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拜南浽为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南浽身边,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南浽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南浽做什么他都知道,南浽根本没有机会再对他父亲下手。
而且这样一来,他每天缠着南浽修炼,南浽就没空去打扰他两位亲爹,等于变相给祈霜樾和白砚行制造了独处的时间。
一箭n雕。
于是祈温尹放下筷子,转向祈霜樾,眨了眨眼睛,表情变得无比认真,“爹爹,南仙君的修为是不是特别特别高?”
祈霜樾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嗯。”
“有多高?”祈温尹追问,“比爹爹还高吗?”
祈霜樾顿了顿,“各有所长。”
祈温尹又转向白砚行,“父亲觉得呢?”
白砚行端着一碗被他嫌弃了一百遍的红枣粥,懒洋洋地瞥了南浽一眼,“还行吧。”
能让白砚行说还行的,那绝对不只是还行。
祈温尹马上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祈霜樾面前,仰起脸,那双狐狸眼亮晶晶的,“爹爹。”
“阿尹想变强。像南仙君那么强,像爹爹那么强。这样崽就能保护爹爹和父亲,不会再有坏人欺负父亲的时候,崽只能蹲在一边哭了。”
祈霜樾垂下眼看着他,目光微微动了。
祈温尹转过头,看向南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将那双狐狸眼映得透亮。
“南仙君,”他开口,声音清脆,“您能收我为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