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秦菡的言辞凿凿没能动摇秦山庆。他与秦菡意见相左,问她查出来又能如何。
“当然是惩治凶手!”
“然后呢?”
“然后?还要什么然后?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瞧着女儿义正辞严的样子,秦山庆皱眉苦笑,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把药瓶收回匣子里,似不经意地说:“菡儿,你可知竹沥的身契在何处?”
“竹沥是三房……嗯,她是我们家的女使,身契自然是在爹娘手里。”
“非也。”秦山庆面朝秦菡,斟酌了一下,说,“竹沥是你二伯送来的,身契在他手中。”
秦双全?
秦菡直觉那厮不安好心,派女使过来没准是为了监视,虽然也不知道如此清贫的守拙居有什么好监视的。
“当初你娘又有了身子,胎还未坐稳,不便时时照看你。我又初任翰林待诏整日忙碌,难以顾及家里,你二伯便送了与你年纪相仿的竹沥过来陪你……”
秦山庆用叙家常的口吻诉说着一件听上去再平常不过的事。秦菡却发现了端倪:有身子?不记得三房有其他男丁啊……她怕露馅不好多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人来了,身契却迟迟没到,我和你娘便明白了竹沥是你二伯借与咱们家的。后来……”话音一顿,秦山庆侧了侧身掩去眼底黯然,缓声说道,“后来孩子没保住,你娘坐小月子无法照料你,你又与竹沥相交甚好,她便一直留下了。”
秦菡游移的目光慢慢移至墨沅身上,观其神色释怀安然,略松一口气。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那孩子本来也是保不住的。”墨沅轻声叹气,“现在竹沥没了,真是造化弄人,不知二房那边打算如何处理她的后事。”
秦山庆对自家兄弟的秉性了若指掌,毋庸置疑地说:“只当是意外。”
意外……
这回秦菡不说话了。她心情复杂,道一句“我先回去了”便匆匆离开。
才入闺房,疲惫之感便瞬时袭来,秦菡直奔床榻和衣而卧,拿出藏的药帕子举在眼前,心中思忖:记忆中,守拙居确有一阵子飘着苦药味,想必是那时日日熬煮坐胎药。既如此重视保胎却还没能留住孩子,不排除有人下了黑手……
往药里下毒?很有可能!下毒的人是谁?竹沥?这不应该吧,当年她只是小孩子,怎么能分辨得清毒药?要么就是无心为刃,被二房的利用了,长大后懂了事又被人借机灭口……
回想在祠堂时,秦双全一番话滴水不漏,处处维护秦达茂的同时还把自己择了个干净,既兄友弟恭又明哲保身,可谓是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心机之深,可见一斑。
秦菡不禁叹气:唉,本以为害自己的是秦家大房,现在看来,其中未准还暗藏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这就是借刀杀人……”
秦菡低喃,叠好药帕子贴身收着,手有些颤,心底不自觉泛起一股寒意。她咳了咳,欲盖弥彰地嘀咕许是窗户没关好,眼角斜瞥,窗户果真敞着。
秦菡起身走到窗边正准备关窗时,忽地一顿,犹豫着把手伸向窗外,屏息凝神片刻后惑然自语:
“今夜何时起过风?”
既无夜风,那秦家祠堂的香烛又怎会灭?
还灭了两次……
秦菡惊觉不对,扯过外衫披在身上悄然离开守拙居,独自夜行于虎狼窝般的秦家,浑然未察暗夜中一男子正尾随于她。
那人体态颀长、身姿卓越,虽着夜行衣却挡不住举手投足间的非凡气度,步若蜉蝣迅捷而无声,所过之处连风都不曾惊动。
直至跟随秦菡重回祠堂,他方才止步,匿于暗处无奈地想:这才过去多久,她便忘记当时正是因为孤身而行才遭人暗算的吗?
“啧,疮好忘痛。”
醇郁低沉的话音极没份量地落了地。
突然,墙头闪过一道黑影。
秦菡注意到了,猛地亮出藏于怀中的剪刀朝那黑影比划两下。
玄猫:“喵喵喵,喵喵喵。”
“……”
原来是猫。
秦菡舒一口气,收了剪刀。与此同时,躲在暗处那人也扔了被当作暗器捻在指间的石子,好奇地打量起来:昏迷这么久,她居然还变聪明了?
诚然,今非昔比。
秦菡绕至祠堂那扇漏风的窗户外蹲身检视,不出所料找到半枚可疑的泥脚印,丈量一番,确定是男子的足迹。
“如此说来,当时有人在此偷听还吹灭了香烛故意唬人?”秦菡感叹,“好大的肺活量啊,会是谁呢?”
她把秦家男丁琢磨个遍,连马厩喂马的陈骡子也没放过,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方正是当日与她同关陋室、被迫与她“有染”且此刻正躲在她身后暗中观察的京城国公府次子、骆家小国舅,骆霄辞。
更想不到的是,骆霄辞并非用肺气吹熄香烛,而是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