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达茂顶着兴师问罪的架势汹汹而立,身侧站的正是被秦双全派来瞧热闹的张氏。
诚然,还有一人在秦菡意料之外。
她瞸目打量那个挽着张氏手臂的女子:容颜娇俏,身姿娉婷,一袭粉桃罗裙外罩领缘滚着雪白兔绒的薄氅,衣衫尽被香料薰过飘着浓浓的花香,浑身粉香软绒相衬,摇曳婀娜而又不失柔媚雅致。
秦月娇怎么也来了?印象中与她相交不深,为数不多的几次记忆也都不甚愉快,是以秦菡认定,对方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旁人还未开口,秦月娇便先捂住了口鼻厌弃道:“娘,这院子里怎么一股土腥气呀?呛得很……”
不等话音落地,更不等张氏假模假式地管教女儿,秦菡便道:
“嫌呛就走,又没请你来。”
“……”
秦月娇被噎得说不出话,又气又恼委屈得直喊娘。张氏因已见识过秦菡今非昔比,默不作声地把女儿拉到身后护着,皱一皱眉示意她莫要多话。秦月娇窝火憋气,暗将这笔账记在心里,改日定要讨回来。
秦菡置若罔闻:重点不是二房,而是大房。她与秦达茂对上视线,毫不输阵,反而弄得秦达茂心底一凛,不由暗忖:这小丫头真与从前截然不同了啊……
秦达茂冷哼一声,指着秦菡,同秦山庆斥责:“老三,这便是你教的好女儿?先前不安于室闹出丑闻,今又轻言薄行……”
秦菡再次截话诘问,舌锋如火:
“先前先前先前,除了拿‘先前’的诬陷之事反复咀嚼,你嘴里可还吐的出别的东西?”
“你!”秦达茂惊怒不已,身为秦家的掌事家主竟被一小辈言语不敬,十分地下不来台,颜面荡然无存!他大喝一声:“混账——”
“你才混账!”
众人始料不及,秦菡居然比秦达茂声量更高、反应更快地骂了回去。
李小翠惊诧不已,拍着陈骡子的胳膊兴奋地说:“你千万记好他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啊!我去去便回!”言罢一溜烟儿跑了。
陈骡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已不见身边之人的影子。
李小翠脚底生烟地回到偏屋,将秦菡适才的唇枪舌剑原原本本转述于骆霄辞。
“那你回来做什么?人家都那样蹬鼻子上脸了你还有功夫跑回来跟我说?还不快回去帮衬着点儿!”骆霄辞听后更是心急,说着竟作势起身,“哎罢了罢了我自己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您快趴好吧,我去!我去还不成嘛……”
李小翠一片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心里多少有点叫屈,慌手慌脚地又跑回了廊下。
相峙之局未有稍弛。
秦达茂吹胡子瞪眼气到语结:“你你你——你!你还有没有点教养啦?!”
“教养是对有教养之人才用的,对你?”秦菡冷笑,上下扫量一眼,摇了摇头,“大可不必。”
什么宗族观念、什么长幼有序、什么尊卑有别,秦菡一概不放在心上,她只遵循一个原则,那就是不论是谁,你敬我我就敬你,你不敬我,我当然也不必敬你,更何况秦家这些于她而言是比陌生人还需要精心提防的鼠狗之辈。
秦达茂怒指秦菡的手颤抖不止,一连吐出三四个“你”而说不出其他的话。
眼见场面再收不住,秦山庆终于开口制止,沉声慢调地唤道:“菡儿。”
“……”
秦菡姑且敛气。
然而秦山庆一作声,秦达茂便顺理成章地把怒气转移到他头上,使劲一拂袖,忿然作色:“三弟教子无方,今日我便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不识礼的!来人——”
“大哥这是做什么?”秦山庆同样打断了对方的叱喝声,抖一抖手露出藏于袖后的长剑。
秦达茂看见长剑不禁一怔,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故作镇定地反问:“我还问你要做什么?怎么,你女儿欺负我夫人,我难道不能来讨个说法,还要被你用剑威胁吗?”
秦山庆看一眼手中的剑,微笑道:“大哥说它?这不过是我准备带去书馆教学生们防身术用的而已,大哥不必这般害怕。”
“笑话!我岂会怕!”
话虽如此,秦达茂却又后退半步,喉咙微微吞咽,欲盖弥彰。
不怪秦达茂口是心非,毕竟三兄弟间唯秦山庆精通君子六艺,当年也唯他有能力在文武科考之间做选择,另外两人与他相比便是驽马十驾,不值一提。
“大哥是来讨说法的?也好,我也正有一事要同大哥讨个说法。”
“呵!你还恶人先告状?是你的女儿伤了我夫人……”
“伤在何处?可有请医师验过?”
“这……家丑之事岂可外扬?!”
“那凭什么证明小女伤人?”
“你、你分明是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秦达茂说不过便拔高了声调欲震慑住对方。
秦山庆由着他喊,面不改色负手而立,淡定地说:“大哥不必如此,有理不在声高。”
秦菡忍俊不禁抿唇低笑。这一笑便又引起了秦达茂的注意,他气急败坏,为保脸面而压了压声切齿怒骂:“有其父必有其女!”
他自以为骂的狠,却被秦菡故意曲解其中之意,笑吟吟地化解了去:
“多谢大伯赞誉,我定早日青出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