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阳光正好,秦菡戴了面纱遮容,以饭后消食为由在秦府宅院内闲庭信步。
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刻意而为。
行恶者多于暗处自赏其奸,因此,秦月娇多半徘徊在二房院外和守拙居之间的路上。秦菡心有成算:碰见了就依计行事,碰不见,那就让跟着自己的女使去明远居门前转悠一圈,把自己要去国公府赴宴的消息旁敲侧击地传出去……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按捺不住的盈盈笑声:
“三姐姐?!好巧,竟在此处遇见了!”
是啊,真巧。
秦菡止步,笑容明朗更甚于秦月娇,回身迎上,热切地招呼:“四妹妹。”
秦月娇见她面覆薄纱,神色浮现出一抹怪异,似好奇更似讽笑,打量着问:“姐姐何故将脸遮住?”
还怕你不问呢。秦菡笑着解释:“这个啊,昨晚我娘做了些糕点,我一时贪嘴多吃了两块,今早起床便发现脸颊冒出了几颗小痘,实在有碍观瞻,索性用面纱挡一挡。多谢妹妹关怀。”
秦月娇一怔,语气略急:“你没用我送的驻颜粉吗?”
秦菡春风化雨般应道:“珍贵之物定要用在紧要之时。”
“这样啊……”秦月娇半点藏不住事儿,心中失落全写在脸上,耷拉着眼皮揪扯帕角,觉得甚是无趣。
面纱下的笑意更深了。
秦菡走上前,主动挽住秦月娇的手臂,放轻了声说:“说起来,我还要再感谢妹妹。”
秦月娇奇怪,撩着眼角斜睨道:“谢我什么?”
“今晚骆家国公爷做寿,其门下有一门客因故缺席,便将请帖转交于我托我把贺礼送过去。听说,寿宴上有不少权贵呢!到时我再用妹妹赠的驻颜粉稍加妆点,料想那些世家公子的目光只会落于我一人之身,那样一来,我的婚事……”秦菡说一半留一半,注意到秦月娇的面色愈发勉强,她松开了手,故作姿态地掩唇轻笑,“我呀,得去院子里多走走,难得天公作美,晒晒太阳养足精气神儿,晚上好赴宴。”
权贵……婚事……
秦月娇倏地反应过来,伸出两手拉住秦菡:“姐姐留步!”
“嗯?还有事?”
“姐姐……如何认识国公府骆家的门客?”
秦月娇小心翼翼地试探,殊不知,秦菡早有准备。
“先前我身子骨弱,吃了家中送来的苦药总不见好,只得自己出门寻医问药,这才机缘巧合结识了那位门客。”眼见秦月娇张口欲言,秦菡忙又补充,“因他平素行事低调,我不便告知妹妹其名,而且,此次他缺席寿宴实属无奈之举,越少人知晓越好,所以还请妹妹莫要多问,免得给彼此添麻烦。”
秦家送去的药自是不会有治病的疗效,这一点,秦月娇心知肚明。至于那位门客,秦菡不愿多说也无妨,反正重点不是门客,而是权贵。
秦月娇忙不迭点头应是。适才秦菡如何挽着她,眼下便换作她如何挽着秦菡,甚至加倍亲昵地并肩漫步,边走边道:“姐姐久居闺阁养病,对外边的事情恐怕知之甚少。这国公府,尤其是国公骆家,可远不是咱们秦家这般门第随便攀附的!姐姐代人赴宴事关重大,万一……我是说万一呀,寿宴上发生了什么事,姐姐身边没个照应,一不小心便给秦家带来麻烦呢!”
这话说得极其危言耸听,秦菡配合地蹙眉垂首作沉思状。
秦月娇又趁热打铁道:“况且,那些世家公子根本没有姐姐想的那般老实,当初我在及笄宴上便遇见了好几个油嘴滑舌的浪荡子呢!妹妹实在担心,姐姐姿容绝佳而孤身赴宴,会招架不住那些人,倘若言行失当难以收场……惹恼了大伯父事小,姐姐名声有损事大呀!”
时机已到,秦菡顺水推舟:“此间规矩,我的确不如妹妹懂得多。那依妹妹之见,我该如何是好?”
“这简单呀!你带我一起去不就好——”许是怕表现得太不矜持,秦月娇轻咳一声仓促改口,“嗯,我陪姐姐赴宴,若席间有谁为难姐姐便有我帮你出头,咱们一同维护秦家颜面,就算回来被大伯父问责也能彼此作个见证。当然啦,若有哪家公子对姐姐一见倾心,我也可以帮姐姐去同大伯父说,约你们二人相看一番,可好?”
呵,好个屁!秦菡心下汗颜,假意斟酌片刻,点头应允:“那好吧。酉时末,秦府门口见。”
秦月娇兴奋得连道谢也忘了,转身便走,欲回闺房挑选赴宴的衣饰。
秦菡将人拦住,再次叮嘱:“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给那位门客平添是非。”
当然不能大张旗鼓了,毕竟二房还有秦拂瑾,这种嫁高门的好机会岂可便宜了她?!秦月娇痛快地答应下来,语速飞快:“好好好,我明白的,姐姐大可放心。”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跑了开。
整整一下午,秦月娇关在房中将所有衣裙尽数铺开,反反复复地精挑细选,却始终不满意,要么嫌颜色太过艳丽不合时宜,要么嫌纹样过于素淡不衬气色,要么是已经穿过一次不好再穿第二次……总之,左右选不出个合心意的,心情不免烦躁起来,最后还是贴身女使提醒说:
“姑娘何不去街上买件新的?奴婢听闻六角街新开了一家成衣铺子,所售衣衫皆是用料考究、款式别出心裁,莫说别家店里寻不到同款,便是他自家铺子也有好些样式都只做一件,绝不重复售卖呢。”
“竟有这样的铺子?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懋金坊。”
“好!你先帮我梳头,然后去马房备车,只说我要出门逛逛,别说旁的……”
“姑娘!”女使没动,两手攥在身前,犹豫地开口,“那铺子的老板……”
“怎么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