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霄辞恍道:“是秦家。”
秦菡好整以暇地睨他一眼,含笑再问:“我可没说,小国舅何故认定是我家派来的女使?”
中计了!骆霄辞心跳错了拍子,与此同时确信秦菡认出了自己,只是不曾把话挑明。
“莫不是因为小翠医师?他乃贵府门客,曾去秦家为我治病,对秦家内宅之事略有耳闻。想来是他同小国舅提过的吧?”
既然秦菡有意递阶,骆霄辞自是拾级而下,看着她笑应道: “正是如此。”
一笑间,两厢心意尽付于不言中。
少顷,骆霄辞敛容正色,一本正经地告诉秦菡:“我想帮秦娘子,其实也有我的私心。”
“哦?私心?”
“事关朝政,恕我不便细说。听李小翠讲,秦娘子欲在寿宴上做一些别的事情……”
“我已经做了。”
“这么快?你做了什么?”
“恕我不便细说。”
“……”
看着秦菡言笑晏晏的模样,骆霄辞无言半晌,终究轻声道罢:“既如此,我另想办法吧。秦娘子不愿牵累他人,我也是。”
秦菡扫见锦鲤池对面的廊下走过一队国公府女使,每人手中都捧着盛有珍馐美馔的托盘,忽心生一计,指着女使问骆霄辞:“她们是从哪里来的?”
骆霄辞没大明白,懵懂答道:“她们负责将冰藏的吃食端至席间供宾客享用。”
“冰藏的吃食……”秦菡若有所思。
骆霄辞道:“是啊,国公府有一处冰库专门用来储存新鲜瓜果和冰品小食,譬如今日席间的冰酥酪、沉香水、蜜沙糖桔冰、牛乳酥山都是从那里取来的,还有……”
“你若肯说明你的私心是什么,我倒是还可以为了你再做一事。”秦菡目露黠光,勾唇微笑,打断了骆霄辞的报菜名。
骆霄辞愣了愣,满脑子只剩下秦菡那句为了他,脸上不由自主便冒出泛着傻气的笑容。
“小国舅?”见他出神,秦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连唤两三声都不得回应,不免拔高了声调,“骆霄辞!”
骆霄辞“啊”了一声,惊惶回神:“其实也不是不能说……秦娘子,你可否答应,我同你说的事事近几日切勿外传?”
秦菡不解:“为何是近几日?”
骆霄辞言简意赅地讲明了骆弤桓大捷,捷报却先于朝廷传回京城以及骆老国公欲凭此信安抚诸臣对骆家的猜疑等事。
“此举凶险啊。”,不等骆霄辞分析利弊,秦菡便已理清形势,蹙眉低叹,“别说笼络群臣,若被朝敌听去他日传入天子耳中,骆家便是大难临头。国公爷身为武将,最是忌讳功高震主,说句不中听的,届时骆家满门都性命堪忧。”
骆霄辞附声称是:“所以我才想横生事端,扰乱其计。”
“那也不必吧,毕竟是寿宴。你同国公爷好好说不成吗?”
骆霄辞长叹道:“你不了解我爹的性子,有勇无谋,但凡他要做的事便是说一不二,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我劝多了定要斥我忤逆不孝,只能先斩后奏,过了今晚再同他解释。”
他这份缜密心思倒是与国公爷不同。秦菡看向廊下,见又过了一队女使,唇角轻轻露出一抹清冷的笑,切齿低语:“罢了,我有一计可助你成事……且当是,一报还一报了。”
这话一字不落地钻入骆霄辞的耳朵。他俯了俯身,问她:“什么一报还一报?”
秦菡微微摇头,不答反问:“此计会得罪葛家,你可愿意?”
葛家?骆霄辞想了想:“你是说秦惠瑄的夫家?”
“是。”
“呵,区区葛家,谈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的。”骆霄辞嗤笑一番,大手一挥,道,“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别有顾虑,有我在。”
“那好。”秦菡凑近些许,正要同骆霄辞表明自己的计划,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天惨叫:
“啊啊啊啊——贱人!原来你在这儿!我要杀了你——”
不看便知何人如此歇斯底里、风魔九伯的。
秦菡泰然自若欲回身迎敌,不想骆霄辞比她更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且大喝道:
“抓刺——咳?!”
话音未落便被秦菡捂住了嘴。
“不是刺客!是秦月娇!”
秦菡语速飞快地小声解释。
骆霄辞却有点心不在焉了,垂着眸子不眨眼地盯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薄唇轻颤……
秦菡顺其目光看去,立刻缩回手。
骆霄辞面色绯异,一双手还是紧抓她在怀,不敢有半分松懈。
秦菡挣脱未成姑且作罢,就势贴着骆霄辞的胸口,侧过脸看向秦月娇。奈何这位小国舅劲力实大,她视线受阻,眼珠子努力瞥动方才瞧见对面那张狰狞扭曲之容。
这般举止落入秦月娇眼中变成了十足十的挑衅。
“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毁了我的脸还跟人在此幽会?!呸!不要脸!”秦月娇被赶来的国公府下人左右架住臂膀动弹不得,只剩一张嘴不停地谩骂,无所顾忌,一声高过一声,“我要杀了你!我也要刮花你的脸!啊——你们都放开我!!”
闻声而来的宾客越来越多,其中便有同为秦家女的秦惠瑄,及其夫婿葛青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