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好奇我却好奇得很,着实想不通骆老国公何故对亲儿子下此狠手,非得让亲儿子变为满京城的笑话方肯罢休?所以我受累亲自打听了一下。”楚天翘无视骆霄辞的难堪面色,自顾自地说,“骆弤峘在战场上接连失利,不少朝臣于御前进言,称骆家有暗通敌国之嫌……”
“胡说!我大哥绝不可能叛国!”
“呵,你冲我喊有什么用?谁说的你找谁去呀。”楚天翘漫不经心道,“你我皆为世家子弟,朝堂纷争自小便已见识过不少,说这话的是谁、是何居心,你不会猜不到吧?”
即便猜到了也不好同外人讲,因此骆霄辞沉默以对。
楚天翘无心深究这个,继续说道:“人言可畏,纵使陛下对骆家本无疑心,久而久之也难免心生顾虑。是以骆老国公动了心思,想着把你推出去献祭,杀子立威,好彰显他们骆家的赤胆忠心。也许是直接杀了你太过明显,又或者你对他还有用处,总而言之他并未真下杀手,只是想用你的丑闻转移他人的注意,将此事嫁祸给那些诽谤骆家的朝臣身上……哎,不得不说,此招蠢极,但确像骆老国公能干出来的事。”
骆霄辞面如寒灰,眼中满是匪夷所思的疑光。
“好巧不巧,此事又恰与秦……”察觉到猛然射来的凛冽目光,楚天翘撇嘴改口,“此事恰与京中另一户人家的内宅争斗撞了上。那家的家主私下找来一个男人,给了对方银钱、指定时辰让他去那间破屋里呆着,又绑了家中的小姐欲叫她与男人一同关在屋内,再贼喊捉贼地前去捉奸,借此毁了那位小姐的名节。却不想阴差阳错,男人拿着钱喝花酒误了时辰,最后反倒成就了你和秦……那位小姐的机缘。”
“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骆霄辞不免怀疑其中真假。
楚天翘道:“你和那位小姐被丢进破屋乃我亲眼所见,至于那个男人,便是我在酒楼偶然撞见他与人吹嘘说来钱容易,我听着古怪又灌了他两壶酒,前因后果便都一清二楚了。”
虽说解释的通,可骆霄辞还是觉得哪不对劲。他斟酌半晌,忽而一顿:“你刚说‘他们骆家’,是何意?”
楚天翘打量着他,眼底浮现出傲蔑之色,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点点头认可道:“还行,没有关心则乱到满脑浆糊。”
“少废话,快说。”
楚天翘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故意放慢了语速说:“你如今这般口气同我说话,不外乎仗着自己是国公府之人、是小国舅,可若哪日没了这层身份……呵,你还敢如此放肆吗?”
骆霄辞眉头深蹙:“你究竟什么意思?”
“骆霄辞,你当真以为自己同我们一样是生来的金尊玉贵啊?”楚天翘鄙夷更甚,几分哀其不幸几分幸灾乐祸般说,“黄粱美梦终有时。我且等着哪日梦醒,看你还似不似以往那般张狂!”言罢,猛一拂袖,狂笑而去。
骆霄辞愣在原地,满目错愕,心中暗涛汹涌。楚天翘此番话虽未明说,但字字句句无不指向自己的身世……
他疑窦潜生,当即与人换了衣衫作寻常装扮策马奔出城外,且叫下人传话回国公府,说自己一时兴起去郊外野猎了,无需人跟随。
事发突然,一众仆从皆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时已然不见自家主子的身影。
骆霄辞毫不费力甩掉了旁人,马不停蹄地赶至距京城百里远的郊野小村,下马时还踉跄了两步,连马都无暇顾及拴好便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一农户家中。
院子里,一位老妇正在织补,眯着昏花的双目穿针引线,貌似很是费力。
“鲁婆婆!”骆霄辞快步上前俯身接过针线,只一下便穿了过去,然后还回老妇手里,说,“我是阿辞,骆霄辞。”
“阿辞?阿辞!你、你真的是……”
鲁氏激动不已,竟颤颤巍巍地起身作礼。
骆霄辞连忙把人拉住:“您是我的奶娘,当我同您行礼才是。”言罢,规规矩矩地拱手作拜。
鲁氏视物不清,手忙脚乱地去扶,和蔼笑道:“阿辞是国公府的贵人,尊卑有别,我一瞎眼老婆子哪受得起你的礼呀?”
国公府……
听到这三个字,骆霄辞顿时如鲠在喉,蹲身在老妇身侧犹豫着如何开口。
鲁氏不闻其声,便先问道:“阿辞啊,你近来可好?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
“没什么,就是许久不见您,想您了。”
鲁氏高兴地拍了拍骆霄辞的手,一如儿时哄他那般说:“我们阿辞最乖了。快,咱们进屋说话。”
“好。”
骆霄辞搀着鲁氏走进茅屋,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不论屋内还是院中都是一副破败不堪的景象:土坯垒成的院墙久未修缮,松软垮塌,牲畜棚子下连一只家禽也看不到,只剩堆在角落的几捆柴草和干菜。门窗简陋到好几处都折断破损,用泥巴粗糙地糊了糊,屋顶也多是因雨雪湿漏而发霉长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