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总算找着你了。”
他咬牙切齿地用生硬的汉话说道，“中原的‘女侠’……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俞羽强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咳出一口血：“你——”
“你们，你们什么人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大娘在旁边惊慌大喊。
刀疤脸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尽是暴戾和杀意：“还不快滚，想留下来多管闲事一起送命吗？！”
那大娘哪见过这种凶神恶煞的阵仗，吓得连驴车都顾不上要了，逃出了巷子。
幽深狭窄的巷子里，瞬间只剩下俞羽和这几个北戎蛮子。
俞羽心头一阵发虚，她现在内力全无，别说这几个人，就是随便来个普通地痞她都打不过。但她还强撑着道：“你们找我干什么，是上次被我揍的还不够惨吗？”
“你以为……我找你只是为了报上次之仇吗？”刀疤脸咬牙切齿，“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要的是你死！”
杀人偿命？她什么时候杀人了？
俞羽蹙眉道：“什么杀人……你胡说什么……”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
果然，那刀疤脸一步步逼近她，眼里尽是杀意：“你杀了二王子……我要你血，债，血，偿！”
俞羽瞪大了眼睛。
“他……他死了？”
他真的就那么一头撞死了？
刀疤脸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地大吼：“是你杀了他！他被你撞裂了头骨，我们把他带回去后，没过三天他就在剧痛中咽了气！是你这个中原人杀了他！他死后我对着长生天立下毒誓，一定要用你的血为他报仇，所以，无论你武功多么高强，哪怕是今天和你同归于尽，我也要扒了你的皮！”
俞羽简直要疯了。
她这是什么命？才刚逃出一个狼窝，就又掉进了虎穴？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那个二王子明明是自己撞上来的，结果还真把自己给撞死了！
然后这群人还真就一根筋，在州府像无头苍蝇一样搜寻了她大半个月！还偏偏在她武功全失、最脆弱、最狼狈的这个节骨眼上碰上了！
该死的谢燕回，如果不是他给她下了药封住内力，她现在怎么会连这几个蛮子都应付不了？
俞羽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站直了身子，冷笑道：“他自己找死，怪得了谁？本姑娘今天不想杀人，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
她刚想捏紧拳头装腔作势，忽然，旁边一个近卫眯起了眼睛，指着她大喊：“她……她站不起来了！你看她满头虚汗，手脚发软……她好像被人下药了！”
俞羽心内“咯噔”一下。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他试探性地一挥手，一记掌风砸向俞羽。
俞羽本能地想要偏头闪避，却因为脚下虚浮无力，整个人“扑通”一声，再次狼狈地摔倒在泥地里。
刀疤脸彻底明白了。
他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了一个恶意的狞笑：“……被下药了？内力被封住了？真是……天助我也！”
俞羽脸色惨白，却还梗着脖子怒骂：“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我身手好着呢！只是不想把你们揍得落花流水罢了！还不赶紧给我滚！”
“还在这嘴硬呢？”刀疤脸走过去，一脚狠狠踹在她的肚子上。
俞羽闷哼一声，痛得蜷缩成一团。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拽起来，笑道：“你之前不是厉害得很吗？又打又骂，嚣张得不可一世，冲上来就是要逞英雄，打起我们那叫一个不手软！怎么到现在就这般含蓄了？”
另一个近卫道：“统领，你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杀了她！她如此可恶，杀了我们王子，必然要带回草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活活烧死，才能以祭二王子的在天之灵！”
“那当然！只是此去草原路途遥远，万一她路上内力恢复了，以她的身手，将我们反杀了怎么办？”
“也是啊……”
刀疤脸眯着眼睛思索。片刻后，他拔出匕首，用刀背拍了拍俞羽的脸。
“你不是武功很厉害吗？你不是身手很高超吗？你不是得意洋洋地要逞英雄吗？”
俞羽看着那把匕首，心底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刀疤脸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既然如此，我就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彻底沦为一个废人，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把自己当成英雄去救人！
俞羽顿时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你敢！”
不……不可以……
挑断了手筋脚筋，她就彻底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了。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一万倍！
“你敢！！你敢！”俞羽当即疯狂挣扎起来，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可这条深巷本就偏僻，刚才大娘的那一声惨叫早就把周围零星的住户吓得死死闭紧了门窗，根本无人敢应答。
刀疤脸拿过一块布，一把塞进了她的嘴里。他一脚踩在她的肩上，将她的右臂生生拉直。
“等着变成一个废人吧！”
说着，那把匕首慢慢地靠向了她的手腕。
俞羽疯狂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凄厉的呜咽，却根本无力撼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匕首刺破了她的皮肤。
“唔——！”
匕首，缓缓地割开了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深可见骨，也露出了里面的筋脉。
刀疤脸手腕猛地一挑！
“刺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过后，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呜呜呜呜——！！！”
她浑身剧烈地痉挛着，眼泪和冷汗瞬间糊满了整张脸。
她的手……
她的手！！！
那只曾经单手抡起重剑的右手……在这一刻……彻底废了！
不……不……不！！
她再也不能拿剑了！她再也不能用拳头去保护自己和别人了！她……成了一个废人了！
她的眼泪不断流下来。
哪怕是被谢燕回折辱，被他囚禁，被他那样对待，她都没有如此地恨过。可这一刻，当她最在意的东西被毁掉时——她恨不得下一瞬就死去！
手腕上钻心的疼痛，丝毫比不上内心的煎熬。她恨！她恨不得现在就化作厉鬼杀了这群人！
更恨那个……把她推向如此万劫不复境地的人！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发了疯把她绑来……她怎么会落得如此任人宰割的下场？她怎么会被挑断手筋变成废人？！
右手的手筋被挑断，那只手掌无力地垂落下来，鲜血汩汩渗出，染红了地面。
刀疤脸又举起匕首，向她的左手刺去——
就在此时——
“阿羽！”
俞羽无力地坐在那里。她感觉自己已经听不清楚声音了，剧痛让她的眼前一片虚无的空白，耳朵里只有阵阵耳鸣。
她似乎隐约看到谢燕回冲了过来，和那几个北戎人打斗了起来。刀光剑影中，那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鲜血淋漓。
但俞羽已经不在乎了。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只软绵绵垂下来的右手。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惨叫声终于平息。
“扑通”一声，一个人重重地跪在她面前。
谢燕回颤着手，去扯她嘴里的布，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连扯了两次都没能解开。
“我来了……我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眶红得滴血。
俞羽垂着头。
“我的手……我的手……”她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我再也不能拿剑了……这是我的……右手……”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刀子捅进谢燕回的心脏。
他全身一震，慌乱地去抓她的手，眼里尽是悔恨和恐惧：“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会给你治好的，我保证，我一定会——”
“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好了……我的手废了……”
谢燕回看着那个曾经神采飞扬，提着重剑说要保护他的少女，此刻却因为他的算计，满身鲜血地躺在烂泥里。
他眼里的泪水砸落下来。
“一定会的……”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现在就带你回去给你治伤……”
俞羽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只是任由他抱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惨白的天空。
过了许久，谢燕回听她道：“谢燕回，你是个畜生，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谢燕回怔怔地跪在那里，眼泪落了下来。
俞羽不再看他。她咬紧牙，用左手撑着地，摇摇晃晃地自己站了起来。
谢燕回慌忙伸手去扶。
“滚开。”她大声道，“滚开！滚！你给我滚！”
谢燕回却死死地抱住她，不顾她的挣扎，哀求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我会治好你，你不要恨我……”
“滚……滚……滚！！！”
俞羽不断地用左手捶打着他的后背，可她的身体早已经使不出半点力气。
她所有的骄傲、理想、尊严……全都在这一天，被这个人，彻底毁得干干净净。
在砸下最后一拳的瞬间，俞羽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
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她终究是彻底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