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玦见她那般模样,又气又怜,当着两位百户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说正事:“汪海中生出二心,被常延飞抓获,我用他换回宁财副,不为别的,只为这船上需要火长领航。”
“如今,宁若汐为船上火长,有任何事皆可与她相商。”
“我?”
宁若汐万万没料到,齐玦会命她出任火长。他先前是那般厌恶她掺和行船之事,为何今日一反往昔,委以要职?
“没错。”
齐玦看着吓到起身的女子,抬手示意她落座,叹气道:“你是不愿?还是对我的安排有异议?”
宁若汐摇摇头,垂首落座。
她偷偷望向首座的齐玦,他似是不再理会她,只与舱内两人安排余下事务。米粮分配,捕捞海鱼,看管船务,以及听命于火长安排。
宁若汐坐在末座,垂眸蹙眉,心中不安。若是出海之时,齐玦此番安排定会让她心花怒放,可如今,她手握海图,却不懂何用,再担此责,才知担子有多重。
“怎么?有心事?”
化冰般的声音,虽是冷的,却带着些许暖意。宁若汐猛然间抬头,这才发现舱内已无旁人,齐玦正立于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他的模样。她只能垂下头,抿着唇,两手用力绞着,似是在做艰难的决定。
“你可是怪我?怪我将你抢了来,可是想留在苏耀楣身边……”
“殿下!”
宁若汐忽然抬起头,望着他,主意已定:“此番若我们得以返回加炎澳,我们,我们便返回旧港,不再南下了。”
舱内一片寂静,宁若汐知他定会怪她,她也怪她自己。可眼下,她不能可再犯错,不能再让全船人陪着她一起送死。
或许正如苏耀楣所言,她真的做不到。宁家家主之位,她担不起,海船火长之位,她也担不起,宁家的荣光,她再挣不回来了。
“宁若汐,你劝我活着,自己却寻死?”
“我没有寻死,殿下,我只是不愿再犯错。”
“宁若汐,你可知为何我要将你关在船舱?”
齐玦转身,缓缓落座她的身旁,望着舱窗道:“惩罚你?护着你?只有我自己知道,这都不是我困着你的缘由,我是嫉妒,我是贪婪,我是作恶。”
“殿下,别这样说……”
“你可知,那日我见你与那些水手一处说话,你笑的那么好看,是我从未见过的笑,让人难以移开目光。我不是嫉妒你与水手说笑,我只是嫉妒,那些笑,你与我一处时,为何从未有过?”
“我将你关在船舱,不过是不愿那样的笑再被旁人看了去。可关了你那么几日我才明白,将你锁住,你的笑只会越来越少。”
“你属于这艘船,属于这片海,锁住你,只会断了你的根,毁了你的命。”
“殿下,我……”
“你知我曾一心求死,原是你让我重活过来。可如今,你却当着我的面寻死?难道是为了告诉我,我活下来的抉择是错的吗?”
“可是殿下,我走不下去了……”
宁若汐摇着头,那压抑胸中的一团酸楚终是夺眶而出。她知他何意,可眼下,真遇着困境,她才明白,要走出这困境是有多难。他是皇子,他能做到,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那么坚强,她低下头认罪,只因她终是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她自以为是,瞎胡闹罢了。
眼泪吧嗒吧嗒掉落,宁若汐坐在椅子上,肩头一抽一抽地,哭得愈渐伤心。
齐玦看着低头啜泣的女子,心如刀割,本欲与她恪守礼仪,以敌心中欲念。如今却是一败涂地,他狠狠起身,长袖一挥,将她揽进怀中,任她眼泪鼻涕沾湿他的锦袍。
宁若汐趴在他的怀里,抽抽搭搭哭了许久,终是止住。她见眼前锦袍被她弄得一塌糊涂,低着头推开他:“奴婢该死。”
“别死。”
齐玦抚着她的头,缓缓蹲在她的脚边,望着她,心中欲念尽消,只剩无尽怜惜:“若你信得过我,告诉我你的怕。这一次,让我守着你。”
“殿下,奴婢蠢笨。”
她看着他,终是伸出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趴在他耳畔,气息尚未平稳,一抽一抽地道:“奴婢家海图不同于旁的海图,要用家训解读,可奴婢,奴婢解不开……”
“苏耀楣解开了,可他却并未告诉奴婢。他一个外人尚可解读海图,为何我是宁家人,却解不开?”
“他解开了吗?”
齐玦抬手拍着她的后背轻笑:“若他真解读,为何也流落荒岛?”
“奴婢不知。”
宁若汐松开齐玦,看着他,擦着眼角泪花道:“他说奴婢家先祖行事狠毒,远在他之上。可奴婢家不是这般人,绝不是……”
“当然不是。”
齐玦擦掉她尚挂在腮边的泪花,轻轻道:“能说出绝不抛下一人的人家,又怎会行事狠毒?”
“宁若汐,你那海图与家训,可交予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