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羊皮册子摊在木桌上。
山川岛礁,航路水纹的墨痕深深嵌在皮纹里,历经数年、海水沾染,亦不曾散开,依旧清晰可见。指尖轻轻抚过,那淡淡的沧桑与粗粝,似是和着海浪之声,在告诉所有人它背后的故事。
一页羊皮,正面绘着山川图画,背面写着针路更数,如此清晰明了,若真是落到旁人手中,倒可真靠这海图寻到宁家宝藏。
“若真按这海图标注针路南下,别说旁的老舟师,怕是我这般初识海事的人也可驾船出海。”
齐玦细细地看着海图,笑着摇头:“宝藏易得,那便算不得宝藏。”
“奴婢急得睡不着觉,殿下还在此说风凉话。”
宁若汐坐在他的身旁,看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宁家海图,雾眉轻蹙,低声埋怨。她心中烦闷,他越是这般说,越是在告诉她,她们宁家人真是狠厉,她宁若汐真是蠢钝。
“你这是在同我使性子?”
齐玦缓缓抬头,望向宁若汐的眼底暗藏一丝不可言喻的欢喜,只一瞬,又速速收回,落在海图上:“你的家训呢?”
“这里。”
宁若汐将墨痕未干的纸张递上,没瞧见齐玦那古怪眼神,自顾自道:“那日苏耀楣只说了海图中那一句‘南北遥望,阴阳交行’,他说南北遥望指的是北辰星与灯笼骨。”
“北辰与灯笼骨?”
“是。奴婢听他言下之意,似是在某处,这北辰与灯笼骨会南北遥望。”
“北辰……”
齐玦低头沉思,似是想起何事,哗啦翻动着桌上海图,查阅良久,最后停在某处:“难道是此地?”
宁若汐侧过头,看向他手指之处,竟然是柔佛,心底顿生一股惊慌,别过头,装作不曾看见。
齐玦转过头,看着身旁那低头紧紧绞着衣角的女子,起身道:“那日我兵败被擒,躺在甲板上,望着北方。只见那北辰落在海面,似是不见,心中悲凉。”
“我道自己气运已尽,再无生的念想。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若北辰高悬于空算帝星稳固,那沉于海底算什么?改朝换代?”
“殿下!”
宁若汐惊讶他这番大逆不道之言,慌得起身追上,扯着他的衣袍道:“殿下当心隔墙有耳,若是被旁人听了去。”
“旁人?这船舱可有旁人?”
齐玦灼热的目光落在宁若汐的眼底,她本欲低头回避,却又忍不住抬头,眼波轻转,抿着唇一句话不说。
口头再次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齐玦收回被她深深勾住的眼神,定在原处缓了缓,待欲念尽消,又才回到木桌旁,指着海图道:“你且看看,每页皆有北辰或灯笼骨,唯有此地,两颗星便如消失般,只字未提。”
宁若汐回了神,回到木桌旁,低头细细看着海图。
齐玦说的没错,每页皆有这两星,或北辰,或灯笼骨,唯独此页,两星皆未点出,仿若消失于天际一般。
“真是如此。”
宁若汐恍然大悟,手握海图,望着齐玦露出惊喜的笑容:“殿下,南北遥望,或是两星高悬夜空,也可是两星同时消失于夜空。如此说来,待船行至柔佛,便要阴阳交行。”
“可是,”她忽又歪着头,疑惑不解,“何为阴阳交行?日夜颠倒?南北互换?”
宁若汐把海图掉了个,倒着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有何不妥。
“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宁若汐茫然地望着齐玦,又低头看看手中海图,置之死地难道是毁了这海图?
这如何使得?
攥着羊皮边缘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宁若汐狠心用力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数次,海图依旧完好无损。
“你这是在做何事?”
齐玦看着身旁焦躁不安的女子,抬手取过她手中海图,摇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指的是我。”
他缓步走出船舱,落日正垂于大海尽头。赤金般的夕阳悬在海天相接之处,红霞盖过沧海,烈焰飞舞,燃烧了天际。
水手们持着钓竿,靠着船舷,将鱼钩抛入海中。
齐玦带着宁若汐现身甲板,他似是不再避讳他与她之间的关系,每走一步,便要停下,回头见她跟上,又才继续前行。
“可有渔获?”
齐玦来到一海钓水手旁,看着地上那堆被砸碎了的蟹肉道:“此蟹我们吃不了,那些海鱼可吃?”
“回禀殿下,眼下不曾钓得几条鱼,等到天黑,点燃火把,再将蟹肉抛入海中,或是能捕到更多的鱼。”
“蟹肉?”
宁若汐疑惑地看着地上那一堆红色海腥堆砌物道:“这难道是那岛上的红色大虫子?”
“宁姑娘,这是蟹。那岛上到处都是,这红蟹没什么肉,我们是没得吃,可海里的鱼要吃。起锚前,殿下曾让我们捕了许多,就是为了捕鱼。”
“殿下一早便做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