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汐望着齐玦,不敢相信这曾经晕船之人,对这片海茫然无知的人,如今也会有这般妥善安排。
“嗯。”
齐玦没有看她,只轻轻点头,又去别处水手那瞧上几眼。落日余晖映在他的侧脸,泛着一层暖红的光,宁若汐望着他,竟一时失了神,忘了他原是那般好看。
她痴痴的目光,惊扰了那巡查渔获的皇子。齐玦回头,望着身畔女子,她脸颊微红,不知是那红霞之故,还是身披红霞之人,惹得她竟显了女儿娇媚之姿。
齐玦自知船上人多,不应靠近,可脚步却不由自主,朝她迈了一步。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船上有人吆喝一声,所有人停下手中之事,趴在船舷,望向那人手指之处。
一团不明之物漂浮于海面,浮浮沉沉间,似是人形,令人心生畏惧。
宁若汐见齐玦望向她的眼神再次滚烫,连忙回神,随着那些水手,望向海面。
“那是死人。晦气!”“看样子已经死了多日,不知从何处漂来。”
“可千万被撞到船上,撞上海面浮尸更是晦气。”“可不是,乔鱼来,快避开那浮尸。”
船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散了开,只剩下宁若汐,依旧伏在船舷处,两眼盯着那浮尸,一动不动。
“你果然不同凡响,”齐玦靠近她,伏在船舷道,“浮尸有何看的?随我回去,待到天黑再下甲板观星。”
“等等。”
宁若汐死死盯着那浮尸,抬手攥住齐玦手臂,失了神道:“殿下,快命人将那浮尸捞上来。”
“捞浮尸?”
齐玦后退一步,皱眉道:“宁若汐你要如何?当真听我称赞于你,连浮尸都不怕了?”
“不。”
宁若汐紧紧攥住他,头也不回道:“那不是浮尸,那是宝贝。”
“宝贝?你这是又饿晕了头?”
“真是宝贝!”
宁若汐回过头,迫切地望着他道:“殿下且相信奴婢,只派人去捞,若不是宝贝,左右不过是具浮尸,于我们并无大碍。若是宝贝,那便是大机缘!”
齐玦望着她思虑一番,终是叫人放下舢板,前去捕捞。
常延飞带人下海,看着那灰白一团,滑腻不堪,闭住呼吸,费了大力终是将那坨浮尸拖上了甲板。
众人皆退避三舍,对那滑腻之物避之不及,只有宁若汐一人,立于那灰白之物前,细细看了许久。
“启禀殿下。”
宁若汐靠近齐玦,敛着笑,低语道:“殿下,此物不是浮尸,乃是泛水龙涎。”
“泛水龙……”
齐玦疑惑的话语还未出口,便被宁若汐抬手捂住。她不顾周遭人惊愕的目光,埋着头道:“殿下,别说。”
“此物价值连城,却无法裹腹,此时声张,怕是坏了人心。”
齐玦看着这靠近自己的纤白手腕,腕上一圈淡淡齿痕尚未消散,脸色一沉,抬手紧紧钳住这手腕,遮住了那恼人的痕迹,淡淡道:“宁财副果然思虑周全,倒是难为你了。”
“江允,”他擒住宁若汐,侧头吩咐,“将这浮尸抬入议事舱,余下人等依旧钓鱼。”
议事舱内,宁若汐用刀割下一小片龙涎,借着火点燃,那东西便慢慢融软,一缕淡烟徐徐升起。海腥之气褪去,清润绵长的异香缓缓漫开,似曾相识的味道钻入齐玦的鼻中。
“嗯。”
齐玦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似有一股皇帝殿中的香味,真没想到,那堪比黄金的龙涎香料,原是这般污秽之物。”
“莲花自淤泥出,却不染纤尘,是文人墨客口中圣洁之物。若真心喜爱,又何必在意它的出处?”
齐玦望着那意有所指的女子,心中阴郁缓缓散开。他靠近她,抬手将她乱了额发拨至一旁,垂眸道:“枉我饱读圣人书,倒不如你活得利落。”
“不是奴婢活得利落。殿下,奴婢只这一命,不愿在死的那一刻才心生懊悔,没能了却心愿。”
“那你的心愿,可告知于我?”
“奴婢心愿有二。一是南下寻宝,重振宁家家业。二是,奴婢,奴婢想伴着殿下,不以奴婢之身,而以,以……”
“以什么?告诉我。”
“殿下,我……”
宁若汐望向他,缓缓伸出手道:“奴婢求一安生之处,望殿下成全。”
她满心期待,期待他能明了她的心意。可伸出的手并未被他接住,徒留下他转身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