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碧色的海面上,烟雾滚滚,遮蔽天光。
宁若汐伏在船舷上,只见不远处的几艘大船搅在一处。黑烟自海面翻腾而起,风声混着时断时续的火炮声,隔着烟雾飘来,听得让人心头发紧。
“殿下,应是两方商船厮杀,与我们无关,是否回避?”
“如何回避?”
齐玦两手扣着船舷,望着海面滚滚黑烟,眉头紧锁道:“眼下我们航线不稳,若因回避而坏了航线,岂非因小失大?”
“可我们船上米粮不足,弹药也在上次对战中损失部分。若不回避,被对战双方误会,反而攻击,被掠被俘,殿下万金之躯,万不得有所损伤。”
“江允,你也说了,我们米粮不足,眼前这场厮杀,不是危机,是良机。”
齐玦盯着厮杀双方,头也不回道:“孙子有云,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彍弩、节如发机。眼下他们厮杀正酣,我们不必靠近,降半帆,备好火炮,等待时机,一举拿下。”
“殿下这是打算坐山观虎斗?”
江允听闻齐玦之言后面露难色,思虑再三,拱手谏言道:“殿下之意属下明白,只是若海面尚有别的势力,我们贸然出手恐陷入纠缠,更难脱身。”
“再者,殿下是仁义之主,此番做派,若传出去,恐怕……”
“怕个鸟!”
齐玦尚未开口,一旁的常延飞先骂了出来:“江允你看隔舱了没?我们都快饿死了。继续漂下去是死,抢了他们的粮也是死,你选哪一个?”
江允一时无法言语,他看了看毫无反应的齐玦,低下头不再说话。
常延飞见他说话后再无人回应,一肚子火,扭头又把目光对准了宁若汐,对她大喊道:“你来说说,你天天下隔舱看米粮的,你该知道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宁若汐没有料到常延飞会问自己话,常延飞一直将她视为欲除之而后快的敌人,眼下求证于她,可是求好?
她看了看所有人,又望向海面,思量再三。
她自是有她的小心思,若眼下应了常延飞,他此后自是会记她一个人情,可这般做又会伤了一直待她很好的江允。两下为难,她将目光偷偷锁向齐玦。
齐玦也甚是意外常延飞竟然找宁若汐要话,他心下好奇她会如何应对,缓缓回头,正巧撞上了她投来的求救目光。小女子轻蹙雾眉,瘪着朱唇,模样既为难又娇憨,倒是让他一时贪婪,竟不想决断,单单瞧她那为难模样。
宁若汐见齐玦不仅不提点于她,反倒勾起唇角,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知他等着看自己笑话,瞪了他一眼,只能独自应对。
“常侍卫说的没错,隔舱米粮确实不富余。”
她先安顿这不喜她又盛怒的人,鼓足勇气道:“可江百户之忧也不无道理。要不,让万里光上望斗瞧瞧四下可有旁的势力暗中窥探,咱们也绕行上风处,降半帆伺机观望?”
“有道理。”
齐玦未等常延飞再次闹将起来,率先夺过话头。他自知这小女子在一群大男人中的不易,也知她不想得罪这两人,压下众人发令:“依宁财副所言,万里光上望斗瞭望敌情,余下人拉出火炮备战。”
甲板之上瞬间乱做一团。
宁若汐松了一口气,靠着船舷,看着甲板之上来来往往的众人,再次心生担忧。
“宁财副当着让我刮目相看。”
齐玦趁乱,缓步靠近她,目光垂下,落在她那扇动不断的睫羽上,烈阳照下,在她眼底投下一片细碎阴影,更是惹人怜爱。她或是感知齐玦的目光,歪着头瘪着嘴,眼波一横,速速扫过齐玦的脸,又狠狠收回。
“殿下瞧见奴婢胆怯,却一句话也不说。”
她轻轻扫过的眸子明明带着恼,可落在齐玦眼里却闪着光。他自知文人爱用秋水赞誉女子美目,可他却觉得她的眸子似这片海,清澈中又带着光,让他只想将这光狠狠抓住。
他不想把她还回去了,他想将她占为己有。
“我说了。”
齐玦忍不住靠近她,轻声道:“他问你话,我自是要等你说了再下令,方显敬重。”
敬重?
宁若汐只觉他口中之词太过,用在她一个下人身上似是不妥,扭过头正欲驳斥,便见那似笑非笑的脸凑了过来,慌忙转身,望向那黑烟处。
不知是他们船只靠近了些,还是那边船只打了过来,她似是看清了那些船。
“殿下,”她忽然指着海面道,“你看那些船,两头翘起,不似大京福船,倒像是那些西洋人的夹板船。”
齐玦闻言,也不再看她,目光移至海面,望着那些海船。的确如宁若汐所言,那些船多狭长,船体多炮口,一看便知是战船。
“退后!”
齐玦忽然站在甲板大喊:“扬帆转舵,这些西洋人的夹板船速很快,别与他们靠得太近。”
忙碌的水手得令,放下火炮又帮忙扬帆转舵,甲板上再次一团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