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名一个晋字。”
“秦晋?”
“是,大人。”
那位大人用手一下一下的点在太阳穴处,向右踱步,看上去在想些什么。
他迈出的那一步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然后转过身来,走向秦卫江,从地上将他扶起来,认真仔细的看向他,“我先前说过,只是与你的交易,并不会涉及到其他人。”
秦卫江点点头。
那位大人松开手,忽的笑了,“但若是你身边的人,主动要与我交易,这便是另一回事了。”
秦卫江猛地抬眼,他有些难以置信,嘴里喃喃,他不可思议道:“主动与您...与您交易?”
“是啊。”那人轻盈的转身,绛紫色的衣袍上,金线绣着的层峦叠嶂的山,随之一动,有些流光溢彩,看起来如同活过来了似的。
“她心狠手辣的程度,简直是与将军您一脉相承。”他舔了下嘴唇,像是在回味。
秦卫江袖下的双手用力握实,青筋暴起,他下意识的咬紧牙关,身体紧绷,可不一会儿,却又像被刀剑扎破灯架,萎靡不成型的灯笼,重新又瘫坐在地上。他大口喘气,抚着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
那位大人微微皱眉,面带疑惑,他向来信奉的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但秦卫江如今的表现,似乎在责怪和悔恨些什么?他有什么资格去悔恨谁或者责怪谁,多少条性命在他手中葬送,他走的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只能一根独木桥走到黑,罪孽和杀戮永远都不可能被冲刷干净,从那一刻他决定做这笔交易时,就应该明白。
可他现在的表现,好像并不是很明白。
“将军这是,在忍耐些什么?”那位大人脸上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笑,语气柔和的问他。
秦卫江笑着咳嗽几声,直到身体颤抖,直到面色通红。
他张口道:“原本我孙女是要嫁给城中京府二公子,文官集团的领头人便是他爹,这份联姻原本可让我如虎添翼,可她居然擅作主张...”
秦卫江没说下去,那位大人接着缓言缓语,“您是觉得,她居然敢单独与我做交易,扰了您的好差事。”
“大人,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她,她罪不至死。”他慌忙解释,可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猛地身子向后一僵,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但为时已晚,眼看着那位大人面色变得铁青。
“呵。”那位大人冷笑,扯了扯嘴角,“将军您这个孙女,仗着自己阴年阴月阴日生,误打误撞间会了些与鬼界之间的链接之法,便自大的以为自己神通广大了。哦对了,您给她送过一枚压胜钱是吧?”
秦卫江看着面前的人,心上乱的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他竟连这样细微的事都知晓?自己还有什么是能瞒得过他的。
那位大人啧啧两声,摇摇头,“您也知道,如若一个人散发出的气场极为强烈,我才会出现,因为这样的交易,对我来说才更划算。您孙女确认交易前,与我说清楚了来龙去脉。她说的那京府二公子名叫京西是吧,早在多年前便豢养了一名西域女子,两人情投意合,他还为她起名汐汐,音同字不同,啧啧,用情至深。可是呢,他在他娘肚子里时,便与你那孙女定了娃娃亲。”
他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的神情似是嘲笑,他看着不远处的某个空旷之处,轻声说,“将军您可知道这个女子后来怎么样了吗?”
秦卫江当然知道,汐汐后来死了。他本觉得这事简直是“天助我也”,可后来京西居然疯了。
秦晋在他寿宴的前一个月的某一天夜里,突然在府上大声吵闹,失魂落魄,砸了好多些东西,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他本以为是因着她体质的原因,不小心招惹了什么脏东西才会这样,那枚压胜钱当初给她就是为了帮她净化磁场。奈何那时秦老太太一直在养病,他便让秦晋住到自己原本给他准备好的新府邸中,自己也试着找过各种道士做法,一直效果甚微。
他想着京西对汐汐不过是儿女情长,娶不进家门的野花总是更香一些,秦晋嫁过去后,他多少也会收收心,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
可这位大人这样反问他,秦卫江心里犯嘀咕,难道说...可是秦晋早在汐汐死前一个月就几乎足不出户了,哪有什么下手的机会?可是那位大人说,秦晋与他做了交易,哎!她怎么这般糊涂。
“将军您想必已经猜到个中缘由了吧。”那位大人回到桌前,懒懒的坐下,斜着眼,睥睨他,“您不是说您的孙女罪不至死吗?那京西公子身边的那个死掉的女子,就是您孙女与我交易后,想要让我替她办的第一件事。”
秦卫江看着面前的人,面上的皮忍不住抽搐几下。
“这第二件事么,她让我想尽办法弄疯那京西公子。照我看,您孙女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她觉得京西公子一意孤行,对她毫不在意,居然倾心于一个低贱的婢子,她认为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不过奇怪的是,这京西公子心思纯净的很,我三番五次的唬他,居然一点儿也没奏效。”那位大人耸耸肩,全然无所谓的样子。
秦卫江皱眉,眼睛四处瞟着,“京西...他不是疯了吗?”
那位大人玩味的看他一眼,随后仔细看那只玉簪上的花纹,花蕊层层叠叠包裹在一起,被他盘的包浆油亮。
“是啊。”他扬起下巴,“他疯了啊。”语气中对他的疑问带着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