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看着恶念的眼睛，他明明是万千人执念铸就成的，但他好像又是一个独立于所有人之上的个体。她想起那时他和燎源说的话，他说“你们凤凰一族就是高傲自满了些。”

恶念当初竟是想要拉燎源征服天下，他敬佩他高洁的灵魂，不可复制的勇气和决绝。

如今又想拉她下水。

当初燎源应该是与他达成了什么共识，最开始以血供养他，才获得了那些年的太平。

恶念口是心非的拿着弦月刀说，“我不会伤你。”

可翎羽分明看到他眼中疯狂的渴望。

一个让翎羽不敢相信，但如今不得不这么去猜的想法，正在她心中萌发。

她坐直，就这样的动作都让她整个人像是耗尽全身的体力。清书慢慢走的更近了，翎羽为了不让恶念怀疑，从他手中轻轻拽过那把弦月刀。

“好锋利的，一把刀。”她口中断断续续，趁着月光，看见剑壁上半张脸的自己，面色惨白，像是刚从坟堆里爬出的女尸。

肩上的疼痛已经麻木，有太多的谜题等着她去解，但如今她不想去解了，只过简简单单的日子不好吗，欲望使然，产生了数以万计的执念，每个人都有执念，这些执念慢慢发酵成怨，滋养着恶念，他也愈发强大。可恶念不能愈发强大，一个秦卫江就已经够折腾的了，再来一个他，那不得搅得世间不得安宁。

翎羽手起刀落，划在臂上，她盯着恶念看，企图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可恶念看上去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如饥似渴，与此同时绛和的剑尖将要触碰到恶念的身体，可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他瞬间化作一团黑雾。

难道并非是自己想的那样？翎羽心想。

剑锋来不及调转，直指翎羽胸口，茶夜惊呼，“清书！”

翎羽闭上眼，不想再做任何抵抗。一路走来，努力修炼剑术，却永远抵不过先天不足的诅咒；原本以为身体有了治愈的可能，却又发现被种下同心茧，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相信过别人，却差点被害死。

她知道自己几乎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如今只会用怀疑的外衣紧紧包裹住自己。

清书还未能完全掌控绛河，虽说他定力是够的，但绛和这把剑亦正亦邪，会放大持剑人心中最阴暗的部分，届时便容易失控。

清书一心想要杀了恶念。

眼看着那剑要捅上去了，“翎羽！”

不远处传来蓝里着急的叫唤声，蓝里怎么会来？

翎羽以为自己出了幻觉，直到她见到小竹像是一道闪电一般飞了过来，卷开清书手中的绛和。

下一秒，她便像是落入一朵冰冰凉凉的云里一般，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怎么回事，她忽然觉得那件怀疑的外衣被这朵云融化了，整个脑袋晕乎乎的。

她的左臂被人轻轻握在手里，翎羽没有睁眼，黏糊糊的衣袖上沾染了大片血渍，衣袍一半鲜红一半青绿。

翎羽无声的叹了口气，脑袋上方传来略显着急的声音：“我来晚了。”

她摇摇头，此时没有说话的力气。

身旁传来恶念的嘲讽，“啧啧，不止是这一次哦，上一次也是，我相信下一次也会是。”

恶念不等流荧出手，他知道自己如今打不过，便识趣的瞬间逃之夭夭。

奇怪的是，这湖中心的那哀怨之树和那颗“心脏”也随之不见了。

“去哪了？！脏东西！滚出来！”蓝里气急败坏。

“这是幻像，他故意引我们出来的。”流荧道。

回到客栈，蓝里一直陪在翎羽身边，寸步不离。

“都怪我总是冲动，不然也不会差点儿被骗回老家！”蓝里说着说着便偷偷抹眼泪。

“你快点儿好起来吧！”蓝里摸摸翎羽的手，她靠在流荧怀里，闭着眼一动不动。

翎羽本以为这次在境遇里能再次见到纪然由，上次匆匆一别，她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他。

纪然由作为她在境遇里遇到的唯一一个能识破她的人，知道的真实发生的事一定越多。可她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她在一座山上。

从山上往下俯瞰，能见到一座小小的屋子，看不清什么样的构造，可是一直见不着人，让她很不安。

她从山上往山下呼喊“有——人——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夕阳西下，所有的花草树木，目光所及之处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毛茸茸的光辉。

她只得继续顺着夕阳的方向走去，这是如今唯一能发光发热的东西。

有人在外敲门，虽然关节和木门发出的声响听上去很怯懦，但是一下一下又很笃定。

“你来做什么？”蓝里扬声问，她克制着自己，但目光中全是不耐烦。

“我来看看小羽。”

“她还没醒，你先回去吧。”蓝里摆摆手，正要关门，连理半个身子朝前挡住。

风呼呼地吹了一阵，连理透过屏风看到流荧正抱着翎羽，“小羽是不是一直没止住血。”

“怎么？你能帮翎羽？”蓝里没好气的问道。

连理那话的声音虽轻，却也传进流荧耳朵里，屏风后那人的身形微微晃了下，连理很满意，被他听进去了。

她抿了抿嘴，故意表现得像没见到流荧，装作是在和蓝里说话似的，“同心茧，可是会要人命的，再说了我也不想死在同心茧手上。”

树林间晃过一个巨大的挥着翅膀的影子，速度之快，翎羽喊：“别走！站住！”

那影子没停下来，朝着前方迅速移动，翎羽跟了上去，杂草丛生，划过她的衣裙，将她那一席素衣的衣摆之处染上些轻柔的草绿色。

还是没跟上。翎羽心想，此时已气喘吁吁，她索性坐在一石头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