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照在脸上,有些灼人眼,她捡起一只落叶,挡在面上,才看清这山附近的山头绵延起伏,山上的树丛十分茂密,各种各样不同的树和植被,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五彩斑斓,充满了时不时有飞鸟从林中窜出,还有叽叽喳喳相互吵闹的声音。
这是丹穴山?!
翎羽从石头上站起来,环顾四周,再朝着天上看去,隐隐约约一轮银月正悬挂在另一边,银月的不远处便是那南方朱雀七宿,它们一直守在丹穴山附近的天边。
尤其是那颗张宿,如今和上次一样,不仔细看,它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她正这么想着,脑袋后面呼的一声,那个挥着翅膀的影子,落在她身后,身边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一阵声响。
原来是一只仙鹤,修长优雅的脖颈,它缓缓收起翅膀,将脑袋埋进羽毛里,在原地整理一番,这才慢慢走向翎羽。
如若是见到影子,却不知是何物,丰富的想象力往往会让人产生恐惧,但既然知道是何物了,翎羽便站在原地,想要看看这只仙鹤究竟要做什么。
它站在离翎羽约莫一丈的距离,便不再朝前,仙鹤高傲地抬起头看向夕阳,又看看翎羽,发出轻柔的“咕”的一声。
翎羽朝前一步,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咔嚓”,树边的鸟儿受了惊,“呼”的飞去。
她忽然想起几乎被遗忘的境遇里的场景。燎源带他的夫人去那个地方时,是骑着一只仙鹤去的。
一只同样高傲的仙鹤。
那只仙鹤叫什么来着?
对,叫银铃。
翎羽看向眼前的仙鹤,高雅大方,丝毫没有普通鸟儿那般胆小怕人,她轻轻伸出手来,递给它。
“是你吗?银铃?”翎羽问它。
“咕。”一颗温顺的脑袋靠了过来。
外面忽然起风,吹的屋里的摆设一阵乱动,蓝里见连理两只脚都踏进屋里,不得已的把门关上。
“同心茧?”流荧声音清冷,像是一颗颗冰雹砸在地上那样干脆。
屏风内,流荧手搭在翎羽额头的位置,另一只移向左肩那处滚烫的位置,他轻轻按摩在她紧皱的眉头处、太阳穴处。
连理毫不畏惧,她未曾理会蓝里,绕过屏风,一阵清凉的植物味在空气中荡漾着,很快便消散。
蓝里快步走来,拦在她身前,凶道:“你又要做什么?!为何你还知道同心茧?”
连理轻轻推开蓝里,从桌上的篮子里取出一截纱布来,“嚓”的一声剪断。掀开翎羽的袖子,露出那又渗出血来的伤口,她从身上取出一只小瓶,刚要将药粉倒上去。
“你是谁。”流荧出声。
连理发现身子不能动了,她轻轻笑了一下,只抬眼看了看流荧又看了看他怀里昏睡着的翎羽,不慌不忙道:“没想到你竟也如此执着。”
连理将伤口上的药粉撒在翎羽伤口上时,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微微动了一下手臂,“你轻点啊!”蓝里压着声音,对着连理的后脑勺狠狠地瞪了一眼。
翎羽乘着银铃往这片山脉最高的地方飞去。
在夕阳的照耀下,她有些睁不开眼,山下那座小小的屋子如一颗芝麻粒一般立在原地,那是燎源的屋子吗?
“咕——”银铃朝后看了她一眼。
她低头朝下看,整座山体的树木像是定格了一般,植被们变得金灿灿的,许多树木的躯干位置或多或少的都泛着金色,但这些泛着金色的植被们都全然枯死,与周围那片生机勃勃的树林形成鲜明的对比。
翎羽眯虚着眼观察,这些不是被阳光照出来的颜色,像是融化了的金子从哪里泛滥而出,如同洪水一般浇灌了山头。
“银铃,向下飞一点点。”翎羽拍拍她的脖颈。
“咕——”
微风拂面,很大很大的一片片金碧辉煌,翎羽踩在上面,能感受到这片金地并非是实心的,地上的草丛被浇筑成一根根金条似的,她低下身子用手去摸,轻轻一拔,直接连根断裂,只剩一个草形状的空壳,里面的植物早已枯萎。她又往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金子浇筑的扑棱翅膀准备起飞的鸟儿、拔腿就跑悬空着后腿的兔子、蜷缩在地上的鼠类...甚至...甚至在更远的地方,看到了类似人形的躯体,有的趴着,有的摔倒在地,有的伸着手朝天...
她想起那些人似乎是找到了井口,丹穴山忽然像是一座火山喷发一般,那些来不及跑的在山上的“芝麻们”、植物们、鸟兽们...
原来传说中的价值连城的宝藏是真实存在的,这些宝藏是金子,是天然形成的金子,但这些金子是以丹穴山的花草树木、所有飞禽走兽的生命为代价而铸造成的黄金。
一个憎恨破坏自己家园,打破自己安定生活的人,为何出尔反尔,破坏别人的家。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翎羽一直以来不愿意面对的现实,此时便赤裸裸地呈现在她眼前。
境遇里,阿廖和流荧一起来丹穴山,不惜一切代价帮秦卫江找这里的宝藏。她上次变着法子问他的时候,他说可能是同心茧的原因,没有正面回答是不是来过丹穴山。
不过当时是被蓝里打断了对话。
可是纪然由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发生过的,只是顺序、走向都是错的,那是不是可以说明,流荧的确和阿廖一起来过丹穴山,丹穴山也是真正的被破坏了。
这些的一切都要等到真的去了丹穴山,才知道。
银铃领着她朝着山顶的地方飞去。
山顶居然有一片碧蓝碧蓝的湖,湖中心有一个很小的小岛,上面长满了青葱绿草,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花正点缀在上面。
那上面站着燎源,背对着翎羽,他一身绛紫色的衣袍,随风飘荡,上面绣着的金色山峦闪耀着光芒。
银铃不肯再上前半步,翎羽只好下来,想要自己飞过去。可她刚飞起来,就被一道软软的屏障弹了回来,她朝前走几步,那些湖水便开始躁动不安地波动着,像是要赶她回去。
“咕!”银铃走过来,看向翎羽,好像在担心的劝她不要再向前了。
“阿翙。”燎源忽然开口,但他没有回头。
阿翙?哪里有阿翙?翎羽左右张望,这里只有她和燎源。
可她感到身体里似乎有一颗种子正在缓缓的发芽,慢慢剥丝生长,一只蝴蝶正晃晃悠悠地飞到这颗种子边儿上,伸出触角碰碰它,然后轻轻的摇曳着翅膀。
“好久不见。”他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