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多,迪士尼正门有不少游客出园,也有折而复返入内看烟花秀的,人烟不曾转淡,平均每块地砖都能容纳三五人。回码头的小湖畔,麦荻跟唐老鸭雕像正脸合照,得到了满意的相片。
“记得发给我。”拿回手机时,边弋倏地举起手,不让她够到,以此要挟。
麦荻蹦着抢夺回来:“要要要,什么都要。”
他肯定地“嗯”了声。
麦荻示意笑态可掬的鸭子:“你不跟他合照么?”
“你去我就去。”
“我去了就没人拍照了。”
“找个路人。”
麦荻到处寻觅,搜索长得看起来很会拍照的女生。
她瞧向边弋:“你不要单人照吗?”
非常上相的男生无动于衷:“不要,本来就不爱拍照。”
脑内掠过他的山巅合影,麦荻点头:“也是,你基本都是合照。”
“你有镜头恐惧吗?”往渡口漫步时,麦荻这样问。
“我不喜欢被观看……”边弋找到她的手,轻握住手腕:“要摆表情,摆表情的一瞬间会觉得自己不像自己。”
“拍照也不代表喜欢被观看吧,有时只是记录和留存,”湖水漾动着,水质单薄,不比玄武湖雍容:“而且大家肯定都想留下好看的样子啊。”
麦荻斜乜过去:“——那你还整天跟我合照。”
边弋说:“我想留在你身边。”
说这话时,他没什么谐谑或挑弄的口吻,淡而真,“立体的,平面的,我都想在。”
“你回了学校,哪天晚上睡觉,无聊打开相册,最好全是我的脸。”
“……”
“想在我手机里办个人展是吗?”
“双人展。”
坐入船舱时,窗内的两人成了流动的画幅,展览给全世界。上岸后又回到城堡酒店,修剪得极为平整的草毯漫过园子,□□边有闪动的蝶。
在房间的窗子边,麦荻看见了差不多花色的蝴蝶,起落开合,没准是同一只。
她把手机贴在玻璃上,记录园景。
边弋喝着水来到她身后,也观察她的观察。
“在看什么?”他把下巴搁到她右肩。
“童话世界的傍晚。”麦荻拱拱肩膀,没把他挑开,反让自己更多地被裹住。
边皮膏药是这样的。
但……怎么香香的?麦荻抽动鼻子,回过身去:“你小子什么时候偷喷了我买的香水?”
边弋勾个笑:“刚去卫生间洗脸的时候。”
“心机。”她戳他左胸口。
边弋避一避,做个痛到的捂心门姿势:“哎呀,试用一下,也不行?”
“那我也试闻一下。”麦荻上前一步,环住他腰肢,埋首深嗅。
边弋也拥住她。
第二次摸喷香版腹肌。
别有一番风味。
“好像没早上那么硬了。”
“可以硬的,你要吗?”
“救命,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
“……”
边弋又埋到她颈边嗤嗤低笑,她的颊腮尝到了他耳朵的味道,刚熬好的草莓酱。
夜晚扣下来的时候,白天那份不知如何处理情侣关系的棘手感去而复还。
麦荻没有跟任何异性同住的经验(小时候跟爸妈睡不算),吃完外卖,光是谁先洗澡就互谦互让好几轮,最后剪刀石头布,麦荻惨赢,翻出睡衣。
她在盥洗室门边探出身,跟边弋挥手:“那我真的先洗啦,再见。”
男生在切换电视机上的迪士尼动画片单,回头笑:“你想从下水道逃跑吗?”
手掌捏成猫猫拳,带上门,又上锁。
伯爵庄园一样华美的酒店,盥洗室却不算大,浴缸小得只容得下幼童,赤身裸体的那一刻麦荻就感到微妙,冷热交替的微妙,皮肤起了一层粟粒,心头却在激涌,卫生间的墙成为她最后一层衣服,根本裹不住自己。
习惯俯身洗头的她,难得换成仰冲模式,面朝门框。
因为生物本能,所以不容许自己背对危险?
她害怕边弋?
似乎也不是。
她把身体交给热水,也把不适融进胡思乱想,最后让它们一并□□毛巾抹除,被吹风机轰跑。
突然庆幸自己不是长发。
可以让这段时间变得短上一截。
“我好了。”她局促地趿着酒店拖鞋,一迈而出,放出水蒸气,而边弋陡然转向她的眼睛是更热的气体。
麦荻忙将视线转向电视屏幕:“你在看冰雪奇缘啊?”
“嗯,翻了翻,随便选了个。”边弋暂停画面。
“那我来接盘你的电影。”她坐去另一张床的床边。
边弋目随她:“你要睡靠门那张床?”
麦荻看看玄关,大脑乌糟糟:“随意吧……”
两张一米二的公主床,比寝室的大多了,床间有圆镜,还有别致的魔法。
星点如流萤,在两张床的木雕床头蜿蜒,银白的仙女教母转瞬即逝。
回过头,边弋还望着她。
“你看什么啊——”她抓走他床边的遥控器,让电影里的歌舞找回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