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传到东宫偏院时,姜清正端着一碗药,一勺一勺喂给顾洲。
她听完传旨太监念完的旨意,手一顿,眼眶却悄悄红了。那碗药在手里端了半晌,她才放下,声音有些发颤:
"殿下,"她轻声说,"您听见了么?陛下为您平反了,也……也为神裔一族平反了。"
顾洲靠着软枕,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忽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姜清……是你。是你救了我,也救了神裔一族。"
他比谁都清楚,这道旨意来得有多不容易。是他怀里这个姑娘,以素衣之身闯宫、以神裔之力为皇帝续命、以一句"究竟是救人的神通还是害人的妖法"震动了那位帝王——是她,一点一点,把他和神裔一族,从泥沼里拉了出来。
"不是妾身。"姜清在他怀里摇头,声音却带着哭腔,"是陛下终于……看明白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酸酸涨涨的。她想起这些日子在偏院里受的冷眼、吃的苦头,想起顾洲咳血时她彻夜难眠的焦灼——如今苦尽甘来,她反倒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当日,顾洲强撑着病体,入宫见驾。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虽清瘦了许多,脊背却依然挺直。
姜清送他到偏院门口,替他理了理衣襟,又踮脚抚平他肩头的褶皱。她望着他清瘦的脸,心里酸酸涨涨的,嘴上却笑着打趣:"殿下这般模样去见驾,倒像是去讨债的。"
"孤可不就是去讨债的?"顾洲低笑一声,"讨一个公道。"
他说着,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你且在家等着。等孤回来,带你去住回正殿。"
姜清"嗯"了一声,目送他一步步走远。那道清瘦的身影逆着光,走得沉稳而笃定——她忽然觉得,他比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更像一个能担起江山的储君了。因为他终于知道,这江山底下,压着多少人的性命与公道。
御书房内,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二十年的疏离与猜忌。宫人皆已退下,偌大的书房里,只剩这对别扭了半生的父子,和一炉袅袅的沉水香。
老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消瘦了许多、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儿子,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这个儿子了——这些年,他眼里只有他的病弱、他的"不堪大任",却从没看见过他骨子里的坚韧与担当。
"洲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苍老与疲惫,"朕这辈子,看过太多人。可朕直到今日才明白——朕最看走眼的,是你。"
顾洲喉头滚动,没有说话。
"你为了这个江山,带伤平叛、浴血守护。"老皇帝的声音低下来,"可朕,却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废了你。是朕……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