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眼里竟泛起了些许水光。这个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帝王,此刻却像个迟暮的老人,在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他这一生,极少认错——可对着这个儿子,他忽然觉得,那些帝王的脸面、那些无谓的坚持,都不重要了。
顾洲眼眶微红,却仍摇了摇头:"父皇何出此言。儿臣知,父皇废儿臣,是为保全儿臣。若当日不废,以顾衍党羽反扑之狠,儿臣恐难全身而退。"
老皇帝一怔,随即笑了,眼里却有些湿润。他没想到,这个儿子竟连这一层都看得透——他不怨他、不恨他,反倒念着他的苦衷。
"你……都明白。"
"儿臣都明白。"顾洲轻声道,"所以儿臣从不怨父皇。"
御书房里,这对别扭了半生的父子,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猜忌与防备,坦诚相对。炉中的沉水香袅袅升腾,把那些积压了二十年的误会与隔阂,都一一化开。
良久,老皇帝拍了拍顾洲的肩,声音沙哑却坚定:
"洲儿,这江山,朕交给你,朕放心。"
顾洲跪下,郑重叩首。他抬起头时,望着父皇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忽然觉得,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关于"父皇是不是真的不喜我"的疙瘩,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了。
他走出御书房时,日光正好。他抬眼望着那片湛蓝的天,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从今往后,他不必再与父亲猜忌度日了。这世间,又多了一个信他、认他的人。
他转身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想去给母后请个安。这些日子他被废幽禁,母后虽不便明着探视,却暗中送了多少药材银两、替他照拂龙凤胎——这份情,他都记在心里。
坤宁宫里,皇后一见他便红了眼眶。她上下打量着他,见他瘦了这许多,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洲儿……苦了你了。"
"儿臣不苦。"顾洲笑着替母后拭泪,"儿臣还带了父皇的口信来——他说,改日亲自来给母后赔罪,这些日子让母后操心了。"
皇后破涕为笑,嗔道:"他那个做父皇的,倒知道赔罪了。"她拍了拍顾洲的手,眼里满是欣慰,"好孩子,你能与父皇冰释前嫌,母后比什么都欢喜。"
顾洲望着母后鬓边新添的白发,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这些年他忙着与父皇周旋、与兄弟争斗,却鲜少好好陪过母后。他握住皇后的手,轻声道:"母后,往后儿臣会常来陪您。"
皇后含泪点头,望着这个终于舒展了眉眼的儿子,心里那块悬了多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