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儿是不是考验我来了?一连问了这么多奇怪的问题,你我他、喜欢不喜欢的。我告诉你,我对你跟张沁多好你们是有目可睹的啊,别想套我的话。”
温情脉脉的气氛如烟消散,文小姐顺势坐下,一脸悻悻,“没有的事儿,你想多了。”
韦微义一脸怀疑。
吵吵闹闹,新的一年不知不觉走来。文宁跟杨伯言回来了,七年不见,文妙音发现母父额上添了几缕白发,比之同龄的韦德辛、柳卿更显成熟,明明七年前不是这样的。
低头斟茶、扶额低笑的空隙,眼眶不可抑制地发热,她当然知道这些白发不仅是来自长途奔波、军中事务,还有相思。
诗文里眷侣分隔两地的相思之苦,母亲盼背井离乡的孩子平安,友人想念却不能相见的痛苦,都令人摧折。人确实不是突然变老的,文妙音心想。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除夕夜,宫里举行宫宴,灯火煌煌,各人的脸上都是相似的笑颜。宫宴的宴请对象本是皇室宗亲和朝堂重臣,李舜宇特地点了她的名,让文宁带女儿过来给她见见。同时,奚杉青的名字也在宫宴之列。
他因一些事推迟行程,本以为赶不上宫宴,开宴前落座时见到了。文妙音一抬头,就能看见坐在左相下首的年轻公子。
他身着缥碧色兰草纹圆领袍,外搭素白狐裘,劲瘦的腰线被一掌宽的素白腰封完美勾勒。随着他抬袖的动作,那兰草纹如阳光下的鱼鳞,鲜活,灵动。
奚杉青端坐如松,与人对答如流,丝毫挑不出错处,称得上一句“翩翩公子”。
明亮的灯光下,那完美无瑕的侧颜被踱上一层暖光,“美人如玉”四字应景地闯入对面文妙音的脑海中。
与一位祖母的朋友叙完旧,奚杉青不经意抬眼,与正在暗中观察他的文妙音对视上。
方才对付场面的笑意尚未散去,眼底又多了点怔然,那点笑意如一阵春风,风过后,满园春色尽放。
这无疑是极美的,撼人心魄的美,或许千万年后她不会再第二次见到这恰到好处的玉面笑颜。
文妙音握杯的手顿在半空,只觉身旁或大或小的声音如退潮的海水,被慢慢放大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是何表情,奚杉青见了,动动手指,示意她快回神。
文妙音若无其事低头喝茶,发现茶盏里早已无茶,自己方才是想放下茶盏的。她隐晦抬眸,对面的奚杉青正跟旁人交谈,她蛮不讲理地道:都怪你,长这么好看,乱我心神。
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在她这儿是不可能的,路走不通、遇到挫折,先想想是不是别人的问题。
她继续心安理得地偷看,觉得对方这身装扮实在养眼,以前不是青衣就是白衫,不难看,但是没有这身光华内敛的衣裳好。
无意间目睹全过程的韦微义表情一言难尽,本想使个眼色给朋友,让她收收目光,奈何对方的注意力全在对面明秀公子身上。
她微调了下托腮的动作,默不作声收回目光,不经意间留意到另外两道落在文妙音身上的视线。
韦微义侧目,旋即收回视线。一人着白金宝相团花纹刺绣长袍,佩玉带、玉冠,气度雍容,正是明睿太子李昭豫。
另一人着流云纹紫色长袍,神色晦暗不明,正是齐王李昭扬。
将头转过去没一会儿,韦微义不放心,又偷偷转回来,发现友人已经和对面的奚杉青隔空“聊”起来了,边托腮边笑,还伸出一根手指眉飞色舞地比划。
两厢痴笑……她就多余往那边看。
文妙音感慨对面“招蜂引蝶”,殊不知自己这边也是。她不知道的是自回京以来,侯府登门的人愈多,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文宁和杨伯言担心这些事影响女儿心情,替她婉拒了几波或明或暗的说亲,笑得脸都僵了。
宴席开场,金光浮跃,往来人影翩跹,灯下每个人都踱着一层光,如隔纱观人。
文妙音坐了会,因文宁的身份与她交谈的人就有十来个,应付完后松了口气,咂摸出点不如八九年前那般自在的意味。
李舜宇私下说这次宴会同家宴无区别,让他们别拘束,众人多多少少还是心里绷着根弦。
往来素衣侍女如织,色泽诱人的精致菜肴陆续上桌,酒香浮动,丝竹之声悦耳婉转,将场中气氛推向高潮。
七年不见,李舜宇鬓边的霜色更加明显,几道纵深的皱纹衬得她威仪更甚。
照例,皇帝三次举杯,一敬先祖之灵,佑子孙后代、我朝江山;二敬文武百官,愿国祚永昌、盛世绵延;三敬百姓与埋骨沙场的将士,祈愿百姓和乐、逝者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