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AI，赶紧说啊，这一层的权限关卡在哪！”

林其水追不上他，气呼呼地想用任务绑架他回来。

说起来，她看了看四周，想起他们曾经在这里也有一小段非常不同寻常的记忆。

但是——

“这一次，不会是要在这里还原你给我捂眼睛吧。”

“不儿，不儿，这个我真做不到哈，娜塔莉亚和兜子她们都不在，我那时候的感动，不是完全因为你的。”

“这个你得搞清楚。”

姜无点点头表示理解，“不是。这一层的权限关卡，在我们来的飞机上。”

“哈？”

两人大眼瞪小眼，开始了漫长的下山徒步。

可是走了一会儿，林其水发现这太浪费时间了，现在的时间最是浪费不起。

她一开始还问姜无自己能不能直接滚下去，后者却说最好不要，这里的引力已经恢复到正常世界的百分之八十了，滚下去可能会毁容。

不出意外，又收获一顿暴打。

脑子好使如林其水，回忆起了最开始的上山方案，那套没用上的方案——因为信号连接问题，没能实施的两台设备机器人。

他们越过歪歪扭扭的树丛，发现这几台钢铁架子还屹立在山坡的边缘，有点要倒不倒的意思—— 看起来就是系统主动渲染了，但是数据又没有加载完全，或者被姜无简化了。

“但是，话说回来，你为啥会对这件事有印象？”

“你忘了吗……当时想追出门，给你送营养液来着……就正好听见了。”

又无语凝噎。

不过，回头看向树林的一瞬间，林其水一晃神，竟然看到了一道沉默跑过的身影。

是幻觉吗，不，我本来就深处幻觉之中。

所以，那是真实的？

“怎么了？”埋头调试设备的姜无看到她忽然不动了，也定定地朝着她看的方向把目光追过去。

“没事儿……”

她看到的那个人，被永远留在了这山林间。

要怎么跟他解释，陆离之于她的意义呢。

对于那天的战斗，林其水已经恍若隔世。

而就在刚才心口的一阵刺痛中，她忽然明白，依赖和选择之间的区别。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空空荡荡的丛林，再回头转向身边人，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

“原来，我只想把他留下来。”

对啊，我可以为你下刀山上火海，让你挣脱一切枷锁。

我想保护你，就算豁出去，就算受伤害也无所谓。

却只是想把他留下来。

他是我的过去，却偏偏不是我的未来。

如果不是这样的剧本，他本不该遭到如此的对待。

太遗憾了，她对那一天，遗憾到一草一木一声叹息都记得。

她心头涌起的酸涩痛苦，全部转变成愤怒，这一切，都指向和T.I的宣战。

下一次见到唐斐，或是唐立风，或是任何站在她对立面的人，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斩杀，不留丝毫情面。

“开机——启动完毕！”

“准备好了，上来吧。”

设备机器人一阵扭动，把四肢抬到头上边，又翻转过来，终于形成一个稳稳的平台，拉上捆扎带，扣住躯干，两个人坐在它们身上，一路向山下冲去。

冲出最后一片树林，林其水看到机场上骤然停着那架大客机。

两个人顾不得被山路颠得失去知觉的腰，赶紧一路小跑，手脚并用地登上了飞机，机舱门果然开着。

林其水和姜无一进入机舱门，就轻车熟路地拐进头等舱。

她自觉乖乖地坐在位子上，一副全力配合的样子：“现在要怎么做，这次又是什么时刻？”

姜无倒是也没说话，直接越过林其水，去后排翻出一个注射器，把一管备用的疫苗打进身体里。

林其水懵了，当时他打的不是退烧药吗……

哦！因为现在他体温正常，所以想用疫苗引发的炎症反应达到高温。

好啊，又是一个高难度操作。

这样一搞，林其水就记起来那个时刻了——那也是她第一次，接触姜无内心世界的时刻。

她找了一个位置躺好，却发现身边的人在做深蹲和开合跳——在逼仄的机舱里。

“怎么个事儿？”

“呃……加速一下新陈代谢和血液循环，让我赶紧烧起来。”

“……行。”

她这会儿倒是无计可施，也乐得清闲，就躺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一会儿，她感觉到面前人影晃晃荡荡。

像那天晚上姜无对她做的一样，她也出手迅疾地给人拽到身上。

“我准备好了，来吧。”

姜无带着一点力度控制的低头，把额头重重抵在林其水的眉心。

嘭！

废土天空的星云中，两颗硕大的暗红色行星正在相撞。

它们的大气层交融在一起，影影绰绰难分边界。

对撞面迸射出灼热的金色光芒，把一块块被压力挤爆的星体碎片，推向黑暗的四周。

星球表面变成滚动炽热的火焰，在引力作用下随着漩涡向内核坍塌。

它们纠缠着碎裂，同时位移拉近，压迫性极强地变大。

“啊，不管看多少遍这个画面，我还是害怕……”她喃喃地说，双手却扣紧在他的肩胛上。

她无处可逃，无法呼吸，也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场景啊，姜无，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阵子，舔了舔因为体温逐渐升高而干涸的嘴唇，重新感受到林其水作为他整个身体的支点。

倚靠在她的眉心处。

“我在想，引力。”

“什么？”

“这是一种自我警告。”

“我所能预测到的最危险的力量，就是两个星体之间的引力——它们的密度太高了，每一个都如此独特，又极度的脆弱。”

姜无自嘲似的叹了一口气。

“可我那时候仍然在试图忽略这种警告……我在对抗，就算冒着被引力撕裂的危险，也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算被撕裂，也要离我近一点，吗……

忽然，林其水被巨量的光子和轰鸣的波动捕获了。

她睁开双眼，两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流出，滴落到发丝之间。

就这一瞬间，宇宙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