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呢?”她哑着嗓子问。
巧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姐您以前最不爱吃蜜饯的,说太甜了腻人。”
云曦心里咯噔一下。原主不爱吃蜜饯。她赶紧找补:“我病了一场,嘴里苦,想吃点甜的。”
巧语也没多想,转身取了蜜饯匣子来,挑了颗梅子递到她嘴边。
云曦含着梅子,心里默默记下:原主不爱吃蜜饯,以后注意。
容嬷嬷也进来了,眼眶红红的,看见她醒了,眼泪又涌上来:“我的小姐,你可算醒了……”
云曦被她搂得有点喘不过气,心里却涌上一股酸涩。这个嬷嬷是容氏留下来的人,一辈子守着这个小姑娘。
“嬷嬷,我没事了。”她小声说。
容嬷嬷松开她,擦了擦眼泪,端起粥来:“快吃点东西,饿了一天多了。”
云曦确实饿了,接过粥碗小口喝着。灵犀在门口回话:“小姐,老太太那边说了,让您好好歇着,不用急着请安。”
“不,我要去。”云曦放下粥碗,“祖母这两天肯定担心坏了,我去让她放心。”
巧语和灵犀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但云曦已经往外走了,巧语只好跟上。
清晖堂里,檀香淡淡。
老太太跪在佛像前,手里转着念珠,嘴唇一张一合。一屋子丫鬟婆子屏着气,各做各的事,连走路都踮着脚。
连廊里,林妈妈快步走来。门口的小丫头早早打起帘子。林妈妈进了堂,脚步放轻,在老太太身后站定,等她诵完这一段,才低声开口:“老太太,四姑娘来请安了。”
老太太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没回头,望着窗棂外头,好半晌才叹了口气:“请进来吧。”
林妈妈扶着她往炕上去,又端了茶碗递过去,温言道:“四小姐还是挂念您的,才醒过来就来请安了。”
老太太就着喝了一口,叹道:“我只盼着这孽障平安顺遂,好叫我见了晚晴,不至于太没脸。”
提到容氏,她眼里就蒙了层雾,话说急了,咳了几声。
林妈妈一边替她顺气,一边劝:“曦姐儿是失了生母管教,才有些骄纵,再大些就好了。您看今儿个不就来了。”
“请安?”老太太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喜气,“她哪回来不是带着事来的。除了闯祸,你还见她想起过我这个祖母?”
林妈妈陪着笑:“曦姐是咱们大爷和大太太的根儿,还能坏到哪儿去。”
老太太端着茶碗,慢慢拨着茶叶。
“我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她声音低下去,“还能看顾她几年?只盼着她能懂事些,早日长大。老大如今回来了,那些个小蹄子哪个是好对付的。她这性子,叫我怎么放心。这次闯了祸,我能带她回祖宅避一避。往后我若是不在了呢?”
林妈妈忙道:“您这说的什么话。您身子骨硬朗着呢,有您在,自然没人敢欺负曦姐。您还得看曦姐嫁人,当六皇子妃,再生个小皇孙呢。”
老太太没接话。
她拨茶叶的手慢下来,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前几日那个跪在阁楼下的孩子,她没仔细看。只听底下人回,是楚家村老五家的,孙五婶子打发来送果子的。她当时火气上来,一句话就罚了下去,跪了一天,打发走了。
这会儿想想,那孩子若还在容氏跟前,该是十一二岁的模样了。
容氏走的时候,那孩子才六岁,瘦伶伶地跪在灵前,一声不吭。后来老大把人送回了楚家村,这几年,她一次都没问过。
老太太放下茶碗,叹了口气。
“去小厨房看看,做些她爱吃的来。她一向吃不惯我这儿的。”
林妈妈应了,自下去忙。
门口的小丫鬟看见云曦,连忙躬身行礼:“四小姐安。”
云曦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檀香扑面而来。绕过屏风,就见老太太歪在炕上,穿一件八答晕春锦长衣,头戴点翠抹额,发髻盘得整整齐齐,只有眉眼间透着一层掩不住的倦。
云曦站在门口,忽然迈不动脚了。
脑子里零零散散闪过一些片段。吃饭时老太太一口口喂她,生病时老太太一宿宿守着她,她发烧的时候,老太太整夜用帕子给她敷额头,眼睛都没合过。她第一次学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会背的第一首诗,身边都是她。
原书里,她十二岁那年冬天,老太太撒手人寰。临去前还挂念着她,让楚家上下善待云曦。
云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压回去。
老太太抬眼看见了她,怔了一下,没出声,就那么看着她。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一旁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出。
云曦走过去,在炕边站定。
“祖母。”她声音发哑,“我错了。”
老太太的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
“我不该爬那么高,不该摔下来让您担心。”云曦低着头,“我还冤枉了那个哥哥……”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今儿个是怎么了?”
云曦没答,眼泪先掉了下来。
“祖母,我病着那几天,做了个梦。”她抬手抹了把眼睛,“我梦见娘了。”
老太太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娘穿着素色的衣裳,站在一片雾里,看着我,不说话,就掉眼泪。”云曦低着头,“我喊她,她不理我。娘说了几句话,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有些想明白了,有些还没。但有一件事,我要求祖母。”
老太太的呼吸重了。她盯着云曦,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娘……说了什么?”
“祖母,”云曦吸了吸鼻子,“我有件事求您。”
老太太怔了一下。
云曦站在炕边,攥着衣角,没再往下说。
堂里静下来。
老太太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