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陡然拔高：“我要去告诉祖母！”

钱氏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嘲弄，又带着点怜悯。

“曦姐儿，”她慢悠悠地开口，“这都过了半个月了。老太太可能不知道吗？”

云曦愣住了。

“老太太什么不知道？”钱氏端起茶盏，吹了吹，“老太太心里都清楚。她没说什么，就是默许了。你这会儿跑去告诉她，不是让她为难吗？”

云曦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在清晖堂，老太太说“两个月”“伤养好了就送回楚家村”。她当时只想着两个月够不够，没往深处想。

现在她明白了。

老太太对凌玉的好，是有限度的。她心软，见不得孩子受苦，所以接他来，给他请大夫，让他进家学。可她不会为了他，跟二房撕破脸，更不会真的把他当自家孩子养。

老太太就算对他有感情也大不过楚家的基业和名声。

两个月后，他还是要回楚家村的。

既然迟早要走，又何必为了他，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云曦的手指攥得发白，可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二婶婶说的是，是我不懂事。”

钱氏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回去吧，天凉了，别冻着。”

云曦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出了锦荣院，天阴沉沉的，风刮过来，带着点凉意。云曦的脚步很快，碧桐在后面小跑着跟，不敢说话。

云曦的眼睛红了，可她没哭。她攥着袖子，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她原以为，只要老太太松了口，凌玉的日子就会好起来。可她没想到，老太太的好是有边界的。而她自己，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什么都做不了。

她连替他争一碗热饭，都做不到。

云曦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她就算是原作者又能怎样，在原著里一笔带过的那些未知细节里，她也和大家一样。

两人走到半道上，远远就听见前头一阵喧哗。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乱糟糟的听不清。

云曦停下脚步，皱起眉：“怎么了？”

碧桐也愣住了：“不知道啊……好像是后花园那边。”

正说着，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从拐角跑过来，脸色惨白，差点撞上云曦。

“四小姐！让让！快让让！”

云曦被碧桐拉到一边。那小厮头也不回地往锦荣院跑，一边跑一边喊：“二太太！不好了！大少爷和张公子，在后花园的池子里掉水里了！”

云曦猛地回头。

锦荣院里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钱氏尖利的喊声：“你说什么？人呢，人怎么样，救起来了吗？”

“刚捞上来！大少爷昏迷不醒，张公子呛了水！”

钱氏从屋里冲出来，鞋都没穿好，往外就跑。

跑了两步，她又猛地停下来，转头对跟出来的孙大家的道："去请张医正！就说府里出了事，让他赶紧来！再派人去知府衙门，请张大人和张夫人过来！"

"是！" 孙大家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钱氏又一把拉住一个跑过的小厮："捞上来搁哪儿了？"

"回二太太，老太太那边已经派人过去了，" 小厮喘着气说，"说让把大少爷和张公子挪到清晖堂。"

钱氏咬了咬牙，转身往清晖堂跑。

云曦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楚凌风和张彦之掉水里了。

她下意识地想起凌玉。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不知道他有没有去过后花园，不知道这些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云曦跟着钱氏往外跑，风灌进领子里，凉飕飕的。她跑得急，呼吸都乱了，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千万别是凌玉。

千万别是他。